手指拂过床罩,一路向上,来到枕头。

    这种轻柔而挑逗的动作,令他联想到某些不太妙的画面,不禁低笑一声。

    床头还放着把剪刀,温无舟信手拉开床头柜,打算放进去,动作却突然停住。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药品。

    瓶身的药物说明,全部关于抑郁和焦虑。

    温无舟放下瓶子,有些不可思议。

    江星默得过抑郁症?还是焦虑症?在一起整整两年时间,他居然从来不知道。

    目光滑过满抽屉的药物,落向柜子上的剪刀。

    温无舟忽然感到疼痛,过了几秒抬起手,他发觉,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浑浑噩噩下了电梯,和楼下物业碰了面,对方已经知道温无舟是自家业主的朋友,相当自来熟地扯起了家常,发觉温无舟兴趣不大,又把话题扯到了江星默身上。

    “说起来,他前面一年多经常交不上房租”

    “什么?”

    物业被他突如其来的盯视吓了一跳,结巴了一下才说:“那都是一年多以前了,最近半年,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全交清了欠款,还把后面几年的房租都交了。”

    “还怪励志的,”物业感慨万分,“想当初,他信箱里可是塞满账单,还有好些是从医院寄出来的,我都以为他会活不下去呢。”

    电梯的金属厢壁照出温无舟铁青的脸色,以及脖子上那条昂贵的奢牌领带。

    温无舟有些难以呼吸,像被勒住了气道。

    他单知道江星默生活拮据,但在他的理解里,也只限于买不起奢侈品、用不起好东西。

    但一个患上抑郁症、交不起房租、买不起药的人,要牺牲多少,才能买得起这条领带?

    这些事江星默从来没提,他也从来没想到过。

    真的没想到过吗

    温无舟走回街道,夏日炎炎,烈日炙烤着后背,他却感到一股寒意窜上后背。

    不是想不到,而是刻意忽略的。

    江星默生活窘迫,匆匆忙忙从兼职地点赶来,他是怎么做的?嫌弃对方丢人,半带胁迫地要他辞职。

    江星默害怕面对人群,他带着他去party,去各色聚会,江星默越是恐惧无助,他越是嫌弃厌烦。

    江星默爱他,可那时的他在做什么?在和叶白烟暧昧推拉,把江星默当做替身,把对方捧上来的爱意当做战利品,肆意践踏。

    夏天中午的气温越来越高,温无舟感到头晕,有些中暑的迹象。

    傍晚,秦莲突如其来地过来了。

    她也没想到温无舟会回来,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过来拿点东西。”

    温无舟难得没心思和她多聊,只是随口嗯了一声。

    他这样冷淡,秦莲松了口气,反倒有了点兴致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出差。”

    “哦,挺好,阿野跟着你,成长得很快,要不是你这个哥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呢。”秦莲三句不离秦泽野,笑着摇摇头。

    温无舟厌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楼下有餐厅,去吃就报我的名字。”

    秦莲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干巴巴地笑了下,补上关心:“你年纪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妈。”温无舟睁开眼,眼底沉着冷光。

    “我就是问一句,”秦莲讪讪,“毕竟你之前那个小男朋友还不错,我以为”

    温无舟倏然抬头:“你说谁?”

    “江星默呀,你们不是好了很长一段时间吗?”

    温无舟心跳加快,上半身不由得坐直了。

    秦莲:“?”

    秦莲没领悟到温无舟的心情,自从温无舟成年,她就和这个儿子之间的隔阂日益增多,聊些家长里短也很不适应,聊了几句就走了,顺便带走了公寓里的一口珐琅瓷炖锅。

    温无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拨通电话给秘书:“去查一下,江星默什么时候和我妈接触过?”

    大概是两人接触不多,秘书动作很快,仅仅是一个小时,就发来了一段录像。

    录像里,江星默拎着一袋饼干,递到秦莲手中:“谢谢您了,这是说好的杏仁饼干。”

    秦莲略带埋怨道:“阿野昨天还是没吃上。”

    “但有了您的关怀,无舟一整天都很开心,”即便在模糊的监控录像里,江星默的神情也是如此真诚,“我替他谢谢您。”

    温无舟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天秦莲破天荒地送了块杏仁饼给他,尽管只是意外,但也弥补了他内心深处的一点缺憾。

    然后呢?

    哦,然后他就把江星默赶下车,独自离开了。

    茶几上还摆放着江星默的信件,青涩的、稚嫩的笔迹,是少年时期的满腔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