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不是故意的。”他再一次手指上滑,删除。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他手指突然颤抖。

    发出去了。

    我靠……

    周昶见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说话,但过了一会后,页面还是没动静。

    他忍不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了两下,往日熟悉的清脆的嗓音变得有些沙沙的。

    “我没事。”

    还没等周昶开口,江辽先说话了。

    “你搞什么失踪!快递那说你不干了?是想要好好学习了吗?”

    周昶刚把话说完,脑子里就一万个后悔。

    他明明想问的是……

    破楼没有空调制暖,你一个人睡冷不冷。

    “是觉得没必要那么拼了。”江辽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不像是感冒后闷闷的嘶哑,像是哭了。

    “想通了就好,读书最重要,对你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

    江辽听过后嗯了一声,告诉周昶他晚些会去酒吧,周昶的心还是挺不安的,江辽明明逃课了。

    周昶觉得当面再聊比较好,便回了纹身店。

    葛斌又给了他一堆细小的工作,周昶忙得差点忘记吃药,吃完药后又接着画。

    “这样吧,一个客人我七你三怎么样?我也不坑你,这里有水,有暖气,有沙发睡,你都可以随便用。”葛斌吃饱喝足后躺在沙发上揉着肚子。“还有什么需要的,你都可以提。”

    “没有,可以。”周昶听着觉得不错,在这个破镇子有钱赚就差不多得了。

    挑三捡四怕是要饿死,最主要,他是想替江辽分担些。

    他得把买药的钱还给江辽。

    “我说你这么个大触,来这个破镇子干嘛?别告诉我,你真是江辽的表哥。”葛斌摇摇头,“我不信。”

    “爱信不信。”周昶不敢看他,一副八卦的模样。他能感觉到葛斌的性取向也是男,所以在葛斌面前说谎,没有信心。

    周昶的脸立马咻一下全红了。

    “你脸红什么?”葛斌得逞得笑咧了嘴。

    “关你屁事!”周昶斜眼看着他,轻声道。

    “那我问江辽。”

    “我管你问不问……”周昶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很平淡。

    “靠,没劲,我才不问他,他就一喜怒无常的老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周昶听完葛斌这话,头一低,脸一黑。

    摸了也没觉得怎样啊……

    脑袋里好像有个声音在慢慢响起,眼前呢,立刻浮现出那一夜的激烈场景,他拼命摇晃着脑袋,画面和声音才渐渐消失……

    画画!画画!画画!不想他了,不想他了……

    ☆、光圈

    “我的大哥!你去哪里了?”白小白见江辽慢不经心开了门,赶紧上前抱住他。

    江辽按住他的脑袋,把扒在自己身上的白小白给推开了。

    “请假,我今天晚上不想上班。”江辽坐在高椅上,手里玩弄着打火机。

    白小白面对这突然的请假,有些措不及防。

    江辽在酒吧呆了快四年,初中毕业的暑假就开始在这打工,他几乎是全年无休,每晚都在。

    请假这两个字,白小白从没听江辽说过。

    “可以是可以,你去哪啊?”白小白给葛斌发了条消息,让他来酒吧救场,今晚客人虽然不多,但想听歌的人还是有的。

    福子整理着事后乱糟糟的头发,走到白小白身边,轻轻拽了下白小白的衣角,“别问!”

    “你闭嘴!滚!”白小白不太满意跟福子下午的过程,他正好把气撒了出来。

    福子委屈的很,跟白小白大吵了一架,跑了出来,打开门的那一刻,正好碰上了葛斌跟周昶。

    “她怎么了?”周昶随着葛斌坐在沙发上,他嘴上问着福子,余光里却都是江辽。

    白小白踢倒了垃圾桶,“这臭婆娘,我平时给她惯的!让她变个姿势就他妈不肯……”

    葛斌瞪了白小白一眼,周昶大概也明白了,故意咳嗽了声。

    “吃药了没。”江辽扭头望着周昶,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关心依旧。

    周昶嗯了一声,白小白又接着嚷嚷,“江哥,你还要请假啊!我这都没人管了!”

    “你去哪?不会上课去了吧?”葛斌拿起桌上的烟盒,无意间瞥到了江辽尖锐的眼神,又放下了。

    周昶也很想问江辽要去哪,手撑着沙发,感觉随时准备站起来,江辽如果出去,他怕是下意识也会走出去。

    “水管炸了,白天没修好,等下回去接着修,不然她们没热水洗澡。”江辽拉了拉外套拉链,站起身。

    “上个屁学啊,江哥答应我了,以后跟我一起开店!”白小白插上一句,江辽没搭理他。

    “哥,走。”他打开门,等着周昶。

    葛斌拉着周昶的袖子,“画还没画完呢,等会不画了吗?”

    周昶犹豫了会,是明天上午客人要的图案底稿,葛斌带他来酒吧坐坐,也只是中途休息一下,等会就回纹身店。

    “明天我早起,会画完的。”周昶看了葛斌一眼,又跟白小白挥了个手,推着江辽的背,走了出去。

    “□□还用洗澡?再洗也是脏。”白小白把灯关调亮了一些些,店里只有三四位客人,冷清的很。

    他不习惯为别人端酒送水,他觉得伺候人的活很傻/逼。

    葛斌更是如此想法,他绕过垃圾桶倒在地毯上的呕吐物,走到话筒前,唱起了歌。

    江辽跟周昶还没走远,依稀能听到葛斌的歌声。

    “没你唱得好听。”周昶挠了挠脖子,吻痕在结痂,有些痒。

    江辽想扒开他衣服看下伤口,但外头太冷了,他还是忍住了。

    “也挺好听的。”

    “诶?不回破楼吗?”走了一会,周昶发现四周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不止人声了,玩具车的声音,音响的声音……

    是广场,不大,有很多简陋的商铺,用布子隔开起来,人挤人,热闹。

    “刚是骗他们的,水管我上午就给弄好了。”江辽走到一家卖绳子的商家前,拿起各种各样的绳子,左拉右扯,测试着绳子的韧性。

    周昶选了根最粗的,看起来就难断,他递给江辽,江辽没要。“你撒谎脸都不红一下,功力深厚啊!”

    “不撒谎,他能放我走吗?”江辽侧着脸浅笑着,嘴巴呡成一条线,梨涡停留在脸上的时间很长。

    “那你学习的时间也任意被他支配?”周昶还是很担心他的学习,大概是自己没考上喜欢的大学,他下意识把寄托扔给江辽。

    江辽买了根很细很长的麻绳,麻绳不是纯麻色的,还有细小交缠的棉线。

    是蓝色的。

    “他们都说考大学没用,葛斌让我跟着他画画,但我不会,老白说做网红就够赚钱,倒也是真的。”江辽死死盯着周昶的侧脸,广场微微亮,都是简陋铺子借来的光。

    周昶压根没注意江辽期待的眼神。

    “别听他们瞎说,好好读书!网红都是青春饭,对你以后不好。”周昶被发光的小玩具吸引了视线,有飞机,有汽车。

    虽然都是很幼稚的玩具,但还是忍不住想摸摸看看。

    “这个都少钱!”周昶指着一架小飞机,飞机虽然只有手掌大小,但做工很精细,上面还有手绘的云雾图案,很漂亮,周昶一眼看中。

    “98,还会飞的,这是它的遥控。”老板把遥控从脚边找了出来。

    周昶皱了皱眉,他觉得挺贵的。

    可他以前是个买几万块一双鞋都不眨眼的人,现在买台不过百的小飞机都很纠结。

    世事无常啊!

    “便宜点呗。”江辽拿起飞机看了看,是挺酷的一玩具,他也挺喜欢。

    “我们都是小本生意,不赚钱的,最低这个价!”老板见他两还价,连忙拿过江辽手中的飞机玩具,放回了自己身边。

    周昶见老板小气的模样,拉着江辽就走,“不买不买了,我不喜欢。”

    还没等江辽开口,周昶又被一小玩具吸引得走不动路了。

    是大家小时候都会玩得发光小手圈,细长的透明色圆柱体,用力一掰,不掰断,液体在里头流动,手圈就会慢慢发光。

    大城市很难在街边买到了,周昶兴奋得像是见到老友一样。

    “我们买这个吧!”他指着发光圈,看着江辽。

    江辽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已经伸进桶边,挑着颜色了。“你多大了?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