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很直白,用词毫不顾忌。

    一句“陈澍这种人”让陈澍眉头皱了皱。

    “可得了吧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还‘你们’这种差生,明明是‘我们’好吗?”林听雨毫不客气地跟她回呛,“这顿饭还是人家陈澍请的呢。”

    林听雨叫了一扎啤酒,陈澍不忌酒,也跟着他们喝了几杯。

    酒一进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陈澍其实对顾眠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或者说在今天之前,他对自己的同班同学都没什么印象。

    他记不住他们的名字,记不住他们的脸,也不想花时间去记。

    除了一个早就认识的特立独行的林听雨。

    在他们笑笑闹闹的说话声中,陈澍大概对顾眠和刘飞扬有了一定的了解。

    顾眠性格张扬,行事犀利。

    刘飞扬为人老实,脑子一根筋。

    他们和林听雨的关系都很不错。

    顾眠喝了酒,说话就有点放肆,脏话一串一串从她口中冒出来,听得陈澍直皱眉。

    但这一顿晚饭或是宵夜,陈澍却吃得还算愉快。

    临走之前,顾眠还拽着陈澍的衣摆不肯撒手,醉醺醺地说:“陈澍,你这种好学生最好少跟林听雨混在一起,你你你别学他。你好好学习,我罩着你!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五小姐’顾眠的大名,看谁敢欺负你!”

    “那谢谢你了啊。”陈澍镇定地从她手指缝里抽回自己的衣摆。

    “神经病。”林听雨骂她,“刘飞扬你送她回去,一个女生成天喝得醉醺醺的,别让她躺路边被人捡尸体了。”

    刘飞扬喝的不多,意识很清醒,连连点头:“好,你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陈澍问:“五小姐是什么?”

    林听雨一愣,随即噗了一声。

    “既脑残又中二的玩意儿。”他伸出手指,搭在额角,颇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顾眠小学五六年级就在外面混了,认识了一帮同样不学无术的朋友。

    她还跟四个志同道合的小姐妹一起组了个“五小姐”组合,顾眠排第三,自称三小姐。

    “五小姐”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周五放学时带着一群人,骑着自行车到别的学校集合,帮她们的小姐妹撑场打架。

    混到初二以后,“五小姐”已经有了一群忠实的追随者。

    顾眠再去打人时,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胳膊一抱,人往边上一站,就会有“手下”自动上前帮她出头。

    可威风了。

    “……是有够无聊的。”陈澍说,“除了打架和看别人打架,你们就没点正经事干吗?”

    “是啊,就这么无聊,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林听雨摸了根烟,正打算点燃,忽然想到陈澍似乎闻不了烟味,又扭头看他,“啊,我可以抽烟吗?”

    “抽吧。”陈澍说。

    于是林听雨咬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遮在烟前挡风,边点烟边含糊不清地说:“有一回周五放学,我想叫他们两个跟我去网吧开黑,没想到顾眠说没空,她要去四中打一个女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个女的勾引她男朋友,跟她男朋友暧昧不清。”

    “……那为什么不打她男朋友?”

    “我哪知道她的想法,恋爱脑就这样呗,那男的简直就是她的心尖尖。这些年为了那个男的,她几乎把那男的周围所有的女生都打了一遍。”

    “……”

    陈澍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无法理解这些同龄人的脑回路,只能抬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还没走到糖厂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的公交车站牌前。

    陈澍还未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身旁的林听雨却停下来了。

    陈澍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林听雨?”

    林听雨插着兜,站在原地,脸上覆着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陈澍只能看见他嘴角忽明忽灭的烟头。

    “林听雨!”

    站在公交车站牌边上的男生发现了他们,快步朝这边走来。

    陈澍这才反应过来,又是段泽。

    路过陈澍身边时,段泽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敌意。

    陈澍也冷冰冰地回给他一个眼神。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跟段泽没有交集,总共也就见过三面。

    但每一次看到段泽的脸,陈澍就觉得心里烦躁,浑身不舒服。

    段泽走到林听雨面前,沉默着站定。

    林听雨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缓缓地吐了口烟,也没说话。

    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

    林听雨偏偏头,对站在前面的陈澍说:“陈澍,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陈澍看着他。

    眉眼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