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不得已在九点放学时准时离开,不然他觉得自己会被顾眠骂到头掉。

    陈澍倒是和往常一样,留到了十点钟,把今天安排的复习任务都做完了才走。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临走之前,陈澍把最后一本习题装进书包,抬头望向黑板对面那堵墙正中央挂着的那幅画,“老师,这幅画你在哪里买的?”

    这副画陈澍从刚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沈青梅将它用玻璃面的木质画框裱了起来,挂在教室里最显眼的位置。

    陈澍每次来沈青梅家时,都会留意一下这幅画。

    画的内容是一片浩瀚宇宙,五彩的行星散落在各个角落,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宛若失重般,仰面悬浮在画面正中央。

    这幅画的线条粗粝奔放,画风非常粗犷狂野,色彩运用大胆,颇有些毕加索的风格。

    看得出来,作画者是个想象力天马行空的人。

    “这幅画?”原本坐在座位上批改作业的沈青梅抬起头,顺着陈澍的视线看过去,随即一笑,“哦,这个啊。不是买的啦,是听雨画的。”

    “……林听雨画的?”陈澍有些意外。

    林听雨,竟然,会画画?

    不知怎么回事,一个画面忽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澍想起来,他曾经在林听雨课桌抽屉里见过的,一大把墨绿色的铅笔。

    那把铅笔的削笔方法很特别,笔尖不是用卷笔刀削出来的那种,而是用小刀一刀一刀削出来的那种笔芯露得特别长。

    现在想起来,那确实是画素描的人才会用的削笔方式。

    看到陈澍的反应,沈青梅也有些意外:“听雨没有和你说过吗?他从小就学画画了,大概有十年了吧,画得非常好。不过后来他就没有再去学了。”

    是。

    确实画得非常好。

    还有那双宛若艺术家一样的漂亮的手。

    陈澍沉默了须臾,才回答:“他没有跟我聊过这个。”

    “也是。按听雨的性格,你不问,他的确不会主动说。”沈青梅笑了笑,并不奇怪,“这幅画是他高一时画来送给我的,我非常喜欢,就把它裱起来挂在教室里。”

    我也非常喜欢。陈澍想。

    他拎起书包,走到那幅画面前,抬起头,用仰望的姿势去看那幅画。

    然后,他在画的右下角发现一个小小的手写签名:rag。

    是林听雨的网名。

    不少人喜欢用“sea”“sur”这样的单词当英文名,用“ra”的陈澍也见过几个。

    可林听雨用的是“rag”。

    正在进行时么。

    说到rag,首先在陈澍脑海中浮现的就是缠绵和潮湿的感觉,接着就是雨点密集地拍打地面时传来的“沙沙”声。

    那种雨声像是煮沸的开水,咕噜咕噜地氤氲着潮湿的暧昧气息。

    雾气蒸腾,在房间里萦绕,贴着小腿,贴着脊椎,贴着胸口,贴着脖子,一寸一寸往天灵盖上蹿,再统统钻进心脏里。

    然后是那天中午放学,他和林听雨并着脑袋挤在外套下,一起从雨里跑过的画面。

    两个人一起撑着外套,胳膊不时摩擦到一起,又黏又热。

    紧接着闪现到脑海中的,是林听雨被雨水打湿的浅色发梢,暧昧潮湿的眸,漂亮的泪痣,瘦削颈项挂着的红绳,还有纤长漂亮的手指。

    陈澍一顿。

    脑海中的林听雨忽然转过脸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陈澍。

    他眼底有湿漉漉的潮气蔓延出来,一张嘴唇轻轻动了动。

    陈澍看懂了。

    他在无声地说,“陈澍”。

    陈澍。

    他在,叫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剥开听雨崽崽的过去了ovo

    今天的澍澍开始觉醒了【陈澍(推眼镜:我恐同(误

    第49章 第十三话 满身伤痕(1)

    靠。

    他在乱想些什么。疯魔了吗?

    陈澍晃了晃脑袋, 强行把自己的意识从暧昧到诡异的幻想中剥离出来。

    他定了定神,稳了稳肩膀上的书包, 转头对沈青梅说:“老师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沈青梅说。

    陈澍回到家,放下书包,又再次出门,去厂里的篮球场跑了几圈。

    自从食量开始增大以后, 陈澍开始有意识地锻炼。

    他每天会挤出一些时间来夜跑, 睡前还会做一些活动筋骨的舒展运动和平板支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跑的圈数, 比平常还要多。

    直到腿再也迈不开了,陈澍这才停下来, 气喘吁吁地擦了把汗,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边回家边看qq消息。

    【林听雨:你回家了吗?我这边刚散,顾眠这女人简直疯了,灌我喝了好几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