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澍的脑子还木着,恍惚间,他把这个手机当成了自己的手机,下意识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等输完了以后,陈澍才反应过来,这是林听雨的手机。

    没想到的是,屏幕竟然解锁成功了,自动跳入了短信页面。

    陈澍愣了一下。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注意力便先被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内容吸引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做傻事,你如果死了,千万别怪我啊,我也是有苦衷的……那些要债的已经找上了我父母,我只欠了两千块钱,他们居然利滚利让我还二十万……那些人在我的照片上写了很多欠钱不还死全家之类的话,还把照片发给了我父母看,我妈已经被气得住院了……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求你原谅我吧。】

    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很奇怪,林听雨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上面还有几条短信聊天记录。

    陈澍往上看了一眼之前短信的内容,就立刻猜出了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段泽。

    陈澍揉了揉眉心,把之前段泽和林听雨的对话内容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林听雨最后那句“你敢动陈澍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让你的尸体挂在学校大门口上”上面。

    段泽。

    陈澍闭上眼,捏紧了手中的手机。

    我。杀。你。妈。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林听雨被推了出来。

    陈澍猛地站起来。

    但陈澍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他就被推进了icu里。

    看见林听雨被推了出来,坐在椅子上的吴女士连站都站不起来,只知道捂着嘴呜呜地掉眼泪。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条从林听雨脖子上拽下来的红绳,还有一块摔成两半的圆形白色玉佩。

    陈澍终于知道了,林听雨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根红绳下面挂着的是什么。

    林听雨跳下去的时候,吴女士吓得把玉佩摔到了地上。

    玉佩落地,一分为二。

    都说玉佩能够替主人挡灾。

    刘飞扬在一旁安慰吴女士。

    陈澍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跟她说一句话。

    他站起身,走向林听雨躺着的那间icu。

    陈澍隔着玻璃去看躺在病床上的林听雨。

    林听雨还处于昏迷状态。

    他躺在雪白的被子里,脸色跟被子一样惨白。

    林听雨掉下去的时候,正巧砸到了楼下的树上,被树枝挡了一下,最后摔到了铺在地上的那堆小山一样高的衣服堆上,减少了不少冲击力。

    医生说,他真的是命大。

    除了软组织挫伤之外,只有右肱骨骨折。

    可是。

    这个“只有”,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的。

    右肱骨骨折,代表着,林听雨拿不起画笔了。

    除了陈澍,没有人知道,对于林听雨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陈澍知道。

    只有陈澍知道,半个多月前,林听雨终于下定决心,报名参加艺考。

    那个时候,林听雨笑着对他说,总要迈出第一步试试看。

    那时候他眼里终于有了光,生动得宛如一幅画。

    那个满身伤痕蹲在角落里的男孩,到底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作出站起来重新尝试着向前走的决定呢。

    忽然之间,陈澍眼眶湿了。

    他伸出手,手指抚上冰冷的玻璃,试图隔着玻璃触碰林听雨的脸。

    “那天中午在学校楼梯间,我跟你说我讨厌你,其实那是骗你的。你外套口袋里的奶糖是我放的,别人放在你抽屉里的情书是我扔的。”陈澍低声自言自语,“讨厌你是假的,喜欢你……是真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发起抖来。

    “……我比任何人都要喜欢你,林听雨。”

    第二天早晨的全校例会上,陈澍又站回了队伍最前面。

    刚转学来那会儿,他每天都是一个人,站在与他格格不入的人群中,孑然一身。

    其实那时候陈澍并没有感觉到孤独。

    后来身边多了个酷酷的跟屁虫,每天形影不离,却也成了习惯。

    再次只身走进人群中时,陈澍只觉得心底发冷。

    “……喂,喂喂,能听见吗?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今天的晨会要通报一则消息……”

    “……高三年级一名男同学于上周四从教学楼三楼翻身跳下,企图自杀。经学校查明,这名男生与班主任之间长期存在着矛盾。那天因为一些原本可以解决的误会,该同学一时间想不开,所以选择以极端的方式来处理问题。现在涉事老师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但这名男生的行为给学校风气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