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阿姨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默默地收拾被陈澍掀翻一地的残局。

    陈澍没管孙兰。

    他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躺在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地上冷,别睡。”林听雨把陈澍从地上拖了起来,从身后把陈澍抱在怀里。

    陈澍动了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抱歉。”他开口,声音很沙哑,“刚才失控了。我不该带你来我家,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

    林听雨把陈澍抱紧了些,将自己的侧脸贴在陈澍的背上。

    听到陈澍说的话,他的眼神闪烁片刻。

    “没关系。”林听雨低声说,“我的丑态你不也看过么。”

    陈澍闭上眼,没说话。

    林听雨的温度隔着衣服,渡到他身上。

    “你妈妈怎么办?”林听雨开口,“她情绪很差。”

    “没事儿。”陈澍淡淡地,“她每年都这样。离婚就会自动好了。”

    “离婚……”林听雨叹了口气,又说,“对不起。”

    “嗯?”听到这句抱歉,陈澍回过头,去看林听雨。

    “小叶紫檀。”林听雨的脸仍然贴着陈澍的后背,声音闷闷的,“我不戴过来就好了。我怕弄丢,所以……”

    “没事。”陈澍拍了拍林听雨紧紧勒在他腹部的手,“送给你本来就是想让你一直戴着,别人都知道那是我的。”

    “就像男生手上戴着女朋友的橡皮筋那样?”听到这句话,林听雨笑了,“宣示主权?”

    “是啊。”陈澍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宝贝,你可不能离开我。”

    “啧。”林听雨用额头抵着陈澍的背后,“会说话就多说点,我爱听。”

    陈澍没说话,任由林听雨从身后抱着他。

    陈澍也喜欢这个姿势。

    好像这样被林听雨抱着,陈澍整个人就完全属于他。

    很有安全感。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上。

    “你爸他可能,”半晌,林听雨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已经发现了。”

    “嗯。”陈澍应。

    “你妈妈她……”林听雨接着说,“可能,也反应过来了吧。”

    “嗯。”陈澍还是一个字。

    没有感情,没有起伏,也没有畏惧。

    “怎么办?”林听雨问,像是在问陈澍,又像是在问自己,“该怎么办呢?”

    “你当初,”陈澍开口了,“是怎么跟你妈出柜的?”

    林听雨松开手,抬起头看陈澍。

    陈澍也回头看他。

    “我……”林听雨动了动嘴唇,一时无言。

    陈澍转过身来,和林听雨面对面坐着。

    他牵起林听雨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手中。

    他看着林听雨那双漂亮的眼睛,声音很淡,却很认真:

    “说给我听。”

    林听雨很早以前就出柜了。

    那会儿是初中,有一天晚上,吴女士在工作上不顺心,被同事用林凯的事情嘲讽。

    下班回家后,她坐在客厅里,喝醉了酒,又哭又闹,拿着林凯留下来的皮带把正在弯腰收拾酒瓶的林听雨抽了一顿。

    林听雨咬着牙承受完一顿毒打,一声不吭。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被一群同龄的糖厂孩子堵住,拎到居民楼天台给围殴了一顿,腰上被撞了一大块淤青。

    回家还得装作没事人,收拾被吴女士扔了一地的酒瓶,当她的撒气筒。

    吴女士累了,把皮带扔到一旁,整个人披头散发地往沙发上一倒,像一具直挺挺的尸体。

    林听雨跪在地上,光着上身,整个后背都是交错的抽痕。

    沉默半晌。

    “妈。”林听雨突然开口。

    声音很沙哑。

    躺在沙发上的吴女士转过头,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几乎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犹豫,林听雨盯着面前一个倒在地上的绿色酒瓶,说:“我喜欢男的。”

    屋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吴女士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说什么?”她问,“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听雨抬眼看她,表情很冷静,声音也是,“我喜欢男的。”

    “……”吴女士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同性恋?”

    林听雨抬起头去看吴女士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在吴女士脸上出现过很多次。

    眉头深锁,眼睑眯合,唇部肌肉上提,整个面部肌肉绷着。

    林听雨知道,这个表情叫“厌恶”。

    但现在,她的眼神里多了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林听雨分不出来。

    可能是震惊,可能是恶心,或者别的什么。

    也可能都有。

    “我是啊。”他笑了笑,唇角上勾的弧度带着点无所谓的轻松情绪,“先告诉你了,要打今晚就一块打吧,省得以后还得挨。”

    吴女士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僵直地站在林听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