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澍说完这句“对不起”之后,便一直看着孙兰。

    他绷紧了神经,留意着孙兰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已经许久没有疼过的胃,再一次一跳一跳地抽搐起来。

    孙兰没有说话。

    她看了看陈澍,又转过眼睛,看了看林听雨。

    在与孙兰的目光触碰的那一瞬间,林听雨攥紧了手指。

    他憋着泪,紧紧咬着嘴唇内侧,努力地不让眼泪往下掉。

    对不起。

    林听雨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孙兰的身体晃了晃,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澍心中一凛,瞬间冲了上去:“妈!”

    陈澍叫了120,救护车很快赶到,把孙兰送去了医院。

    陈澍和林听雨也一同跟着去了。

    在救护车上,陈澍拿着手机,给陈胜华打了个电话。

    医生说,孙兰是因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时间无法接受,所以昏厥了过去。

    多年来,她一直活在情绪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精神状态脆弱得像玻璃丝,轻轻一掰就会崩溃。

    而陈澍,就是那个掰断玻璃丝的人。

    孙兰没醒,住进了病房里。

    陈澍和林听雨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沉默。

    谁也没开口说话。

    不一会儿,陈胜华赶到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夏舟。

    看见陈澍坐在长椅上发呆,陈胜华皱起眉,大步走过来:“怎么回事?你妈又发什么毛病了?”

    夏舟跟在陈胜华身后,看见陈澍,他很识趣地停在了十米外,没有跟上来。

    陈澍很疲惫。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管夏舟了。

    陈澍仰着脖子,背靠着墙。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妈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突兀的一句话让陈胜华顿了顿,反应过来以后,他脸色大变,“你怎么跟你妈说了!?我不是说了帮你瞒着她吗?!”

    “……我没说。”陈澍转过眼睛看他,“是她自己撞见的。”

    “我昨天不是叫你跟他断清楚么?”陈胜华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听雨,压低声音,“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

    林听雨听见了。

    他看了陈澍一眼,站起身,默默地走开,把长椅留给父子俩。

    路过夏舟身边时,夏舟开口了:“等等。”

    林听雨停下脚步,抬眼看夏舟。

    “下面有个凉亭。”夏舟也看着他,问,“下楼抽根烟?”

    林听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他回过头,看了陈澍一眼。

    陈澍坐在长椅上,摘了眼镜搁到一旁,低下腰,把脸埋在双手中。

    看不见表情。

    陈胜华站在陈澍面前,居高临下,皱着眉看他,低声训斥着些什么。

    林听雨整个胸腔都被负面情绪压着,痛到喘不过气来。

    他回过头,看向夏舟:“走吧。”

    夏舟点头。

    离开医院大楼,两个人来到楼下一处树荫。

    陈胜华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林听雨。

    林听雨看了一眼,没伸手接:“戒了。”

    夏舟笑了笑,把烟拿出来,自己叼着,点燃,吸了一口。

    林听雨仰头,看着头顶上的树叶,一言不发。

    心里想的还是陈澍和孙兰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夏舟吐了个烟圈,看着林听雨。

    他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你答应了我今天会回荆市,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被他妈碰到?”

    林听雨盯着被风卷得微微颤动的树叶看了一会儿。

    半晌,他才开口:

    “……至少,让我再跟他多呆一天。”

    “那你买车票了吗?”夏舟又问,语气强势,咄咄逼人,“买了几点的?什么时候走?”

    “还没买。”林听雨低声,“我打算走的时候临时买。”

    “小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夏舟看着他,换了只手夹烟,“可你们怎么能直接让他妈妈撞见了呢?你知道他妈妈会受多大的刺激吗?对于孙阿姨来说,你们这样做,实在是太残忍了。”

    林听雨陷入沉默。

    须臾,他开口,声音更低了,还带着些许的颤音:

    “放心,我会走的。”

    “我不会反悔。”

    昨天晚上。

    林听雨离开陈澍家大门,正要上司机的车,却被人叫住了。

    他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高级轿车。

    夏舟坐在驾驶座上,从窗口探出半张脸来看他。

    “林同学,我有事找你。”夏舟冲他招招手,“聊聊?”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聊?”林听雨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要上陈澍家司机的车。

    身后的夏舟又开口了:“跟陈澍有关的事情,你真的不想跟我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