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落在了他太阳穴上。

    盛景城脸色剧变,他立刻朝慕俞大吼:“蹲下!”

    慕俞却怔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盛景城的声音,盛景城则在出声的那一瞬间,便立即迈腿朝慕俞的方向奔去。

    然而还是晚了。

    因着alpha在专注之下极致敏锐的听觉,盛景城几乎可以听到子弹破壳从运输船上射来的破空声。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感涌上盛景城心头,他几乎连思考也没思考,便在子弹再度击穿玻璃的那一瞬间,纵身跃起,将慕俞扑倒在了地上。

    咚!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慕俞雪白的脸侧,盛景城急促的呼吸声不断灌进慕俞耳中,这个强大的、令人畏惧的男人,此时也不得不显出弱态,他捂着慕俞的眼,沙哑的声音显得极为虚弱,“……小俞,别看。”

    几乎是一瞬间,慕俞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陌生的记忆。

    “嘘,别叫,小俞。”父母的尸体横陈地面,而高大男人一双灰色眼眸中却仍是可怖的温和,染上血液的皮质手套用力捂着他的嘴,拿着枪支的凶手沉默地站在男人身后,血腥气味灌入身处柜子的慕俞口腔之中,几乎令他感到窒息。

    “乱叫的小孩,”灰眸男人弯下腰,唇角挂着柔和的笑意,“会像爸爸妈妈一样死掉。”

    “只有安静的小孩,才能活下来。”

    “呜啊……”隐约之间,慕俞仿佛听到了自己因彻骨的恐惧而发出的呜咽声,可那声音在男人将手移开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他从那天起,便失去了声音。

    七年后的慕俞同七年前十岁的小慕俞一同颤抖着,而不同于小慕俞的是,十七岁的慕俞颤抖着,却是将盛景城捂在自己眼上的手拿了下来。

    盛景城的手失力,轻易便被他从脸上拿了下来,男人俊脸上血色尽失,子弹在他的胸口处留下一道血洞,血液如柱从中不停流泻而出。

    慕俞看着他胸口的血洞,他的颤抖几乎到了无处遁形的程度,可他根本也没想过隐藏,他那双黑眸亮得出奇,炽烈的兴奋从中喷涌而出。

    他终于能够理解上个世界的许暮宁,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复仇。

    原来复仇,是这么让人兴奋的东西!

    他实在是兴奋得有些过了头,如此强烈的喜悦感第一次冲击他向来淡薄的情感世界,以至于他需要用力低着头,才能隐藏住眼中的快意。

    当雪家的人赶到现场,除了依然僵硬的雪家家主与昏迷的盛景城与omega外,看到的正是浑身雪白皮肤染上血液的少年,同样浸染上血液黑色睡袍紧贴在他单薄的身上,少年脆弱得仿佛被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一般,他紧紧抱着因过度失血而昏迷不醒的盛家家主,恐惧害怕得浑身都剧烈颤抖着,直到听到医生赶来,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终于松开了怀中的男人。

    可下一刻,他却猛地抬起沾满血迹的手,胡乱抓住身旁最近的人,不断地张合着唇瓣,急切而无声地说着什么。

    血液从他脸侧滑落,却将他的脸颊衬托得愈发莹白透亮,少年眼中是破碎的泪意,犹如初冬被击碎的脆弱冰面,令人生出怜意,却也叫人更想,将他揉得更加破碎一点。

    盛景城被担架带走了,雪家家主仍陈尸在自己豪华的床铺之上,而他的大多数后代们却仿佛忘却了他的存在,他们环绕着慕俞,将这个崩溃的美丽少年当做易碎品一般,精心地照料安抚着,跟随着他走向游艇上的医务室。

    雪柏清站在远处,唯有他在看着人群中静静落泪的慕俞时,看到了少年低头时唇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几个小时前他才刚把盛景城成立“海妖”项目组的消息告诉慕俞,几个小时后慕俞就设计让盛景城受到了重伤。

    以盛景城的警觉性,如果杀手是针对他的,必然不可能被得手,除非……慕俞以自己为饵,逼得盛景城不得已靠牺牲自己还保护他!

    寒意顺着背脊将雪柏清浑身灌透,他早就知道慕俞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仍会被他的心狠手辣所震惊到。

    可与此同时,刺骨寒冷带来酥麻感却更为鲜明地涌遍雪柏清全身,他连指尖都微微发起颤来,人群散去后,他没有留在亡父尸体身边,而是踉跄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中,用力将门闭紧。

    他的胸膛不停起伏着,戒断过后再也没使用过的信息素从发热的腺体当中喷涌而出,迅速将舱房化为满是雪松气味的世界。

    腺牙挣扎着从牙床中生长而出,急切而疯狂地想要扎穿那狠毒少年的后颈。

    他竟是因慕俞,进入了发.情期!

    *

    阳光穿过医院病房窗户,落在了病床上,在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皮上落下暖色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