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那濡湿的血渍并不明显,可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他没办法带小家伙去吃好东西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余天穿着天蓝色的家居服,担忧的问道。

    那软软的小模样直让人想抱,但现在明显不合适,他便只轻轻捏捏他的小脸,尽可能扯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有点累,我去洗澡。”

    “嗯。”小家伙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点点头:“我去帮你拿换洗的衣服。”

    “好。”

    看那小小的身影进了卧室,霍启明的心软成了一团。

    那边,余天进了卧室之后就去找衣服,结果衣服还没找到,手机就先响起来了。

    他疑惑地拿起来,划开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是霍启明。

    这是在……挨打?!

    那么粗的棍子,那么重的力度,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脑门上暴起的青筋。余天摸摸屏幕里咬牙坚持的人,心疼得不行,那一下下的,得多疼啊!

    紧接着,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带着几近于无耻的得意:

    “怎么样,好看吗?”

    他紧紧地握着手机,仿佛要将这小小的没有一点温度的东西生生捏碎,可这又有什么用,一切都不会改变。

    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再睁眼时,他毫不犹豫的把电话拨了过去:

    “你想怎样?”

    “我就在楼下,你下来,哥哥给你好东西吃。”

    余天紧咬着牙关,极力克制着本能的厌恶,不久前听到的话语在电光火石间飞速涌现:

    “他不过是捡来的垃圾,我随随便便就能毁了他。”

    “你的身体本就不好,注射了那些,就更差了。”

    “你以为跟着他能得到些什么,只要有我在,他就永远别想好过。”

    “现在只能慢慢养着,至于还有多少时间,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

    污浊与美好交织,现实和理想交汇,终于还是到了抉择的时候。

    几秒种后,余天对着电话那头,道:“好。”

    挂了电话,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安静静的把衣服找出来,又安安静静的去了浴室。

    霍启明听到门外有响动,赶忙说道:“放在外面就好。”

    结果好字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余天一脸惊诧的看着地上夹杂在水中的红血丝,迅速放下衣服走到他面前,一看背后,果然一道长长的血痕。

    即使已经做好准备,余天还是没忍住落了泪,伸出手想摸却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中不敢动作,泪盈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皮开肉绽的伤口,笨拙的凑上前,撅起小嘴笨拙的吹吹。

    霍启明还没见过他落泪的样子,记忆中他总是笑盈盈的,可爱得不得了。

    第一次看到他哭,霍启明竟然比他还要心疼,赶忙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背安慰道:

    “没事宝贝,不疼的,你看我,哪里像疼的人?”

    他捧着余天的脸,轻轻地吻去泪珠:

    “不哭了好不好,你哭的我心都要化了。乖,不哭。”

    说着,又把人搂紧了。

    谁能想到他刚才看着小家伙哭的时候,自己竟也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真的是,怎么谈了个恋爱就变得娘们儿唧唧的!

    等好不容易洗完澡,余天又坚持要给霍启明上药,一边抹药一边偷偷抹眼泪儿,还生怕被霍启明听到,紧紧地咬着嘴唇,半天不出一点声儿。

    霍启明转身一看,整颗心都要揪起来了。

    这小祖宗,可真真是要了他的命!

    “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又要肿了。”

    余天抽着红红的小鼻子,抬眼看他,扁着小嘴巴,哽咽着问道:

    “是你爸爸打的吗?”

    余天知道他今天回家。

    霍启明笑着随口道:“老爷子心情不好,打着出气呢,没事儿。”

    小家伙嘴扁得更厉害了:“是不是因为我?”

    “……”

    “你从来不会犯错,唯一的错,就是和我在一起了。”

    “胡说!”霍启明一下子将人抱住,手臂箍得很紧,生怕他逃走似的:“和你在一起是我做的最对的事情。”

    “再说了,挨一顿板子换一个你,我赚大发了。”他笑得没心没肺。

    “可……”

    “余天天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只要你,所以不管有什么理由什么挫折,你都不许愧疚,更不许逃走,知道吗!”

    “可……”

    霍启明亲亲他的小嘴,认真地看着他:

    “余天,只要有你在,我做什么都值得!”

    霍启明深深地凝视着他,沉声低语:

    “真的,只要有你在!”

    余天吸吸鼻子重重点头,紧紧地回抱住他,暗戳戳的想,霍先生这么好,他才不舍得逃呢。

    霍启明睡下后,余天穿好衣服,出了门。

    不远处的路灯下,确实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看到他下来,驾驶座上的人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余天一步步走过去,上了车,果然……

    是毒/品!

    十分钟后,奔驰车绝尘而去,余天紧紧地裹着衣服站在路灯下,橘色的灯光映得他小脸蜡黄。他微微颤抖着,艰难的一步步进了别墅。

    一回到家,他就直奔洗手间,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拼命地往出呕。

    到最后,他觉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身体里那可怕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减。

    霍启明或许还在熟睡,也或许已经醒来找他了,余天强撑着起身,迅速从柜子里找了宽胶带,一圈一圈的将自己腿和身子粘起来。

    随后,他又用嘴咬着胶带,手腕贴在一起,紧紧地用胶带缠住,难以克制的颤抖让这动作越发艰难,等到他完成时,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

    他微张着苍白干裂的唇,颤抖着用牙齿咬断胶带,然后一下一下挪到卧室,隔着被子躺在霍启明身边。

    刚一躺下,后者就立刻抱住了他。

    好温暖,就像第一次拥抱时那样!

    身体像是千万只虫子在爬在咬,一会儿疼一会儿痒,一会儿像是火烧一会儿像是冰冻,他紧咬着嘴里的软肉,甚至能尝到腥甜的滋味,可看着身边人恬静的睡颜,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夜色越发寂静,霍启明平稳的呼吸声如岁月静好,一遍遍洗涤着他血液里的污浊。

    不知过了多久,那难受的感觉才慢慢褪去,余天强撑着疲累不堪的身子,一下下爬到门外,费力地用牙齿咬开已经拧成绳状的胶带,斗大的汗珠从头上滴落下来,伴随着温热咸湿的泪水。

    他紧紧咬着胳膊,将哽咽尽数吞回肚子里,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烫得他好疼好疼。

    可是,即使这样艰难的隐忍,又还能有多久呢?

    他已经……没时间了啊!

    强忍着复杂的心绪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他才又换了一身衣服回到床上。

    霍先生说过,他不在,他会睡不着。

    动作轻柔的钻进被子里,那一直安睡的人突然伸手将他扯进怀里,带着睡意的声音有些模糊,带着小小的撒娇:“小家伙,不许逃。”

    他笑着摸摸那人的头,虚弱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近乎缥缈:“放心,没逃。”

    几天后,他们一起去参加综艺的最后一期。

    余天开开心心的拿着相机,看到好看的景色就非要给霍启明拍照,霍启明想拉着他一起,他又不愿意。

    霍启明假装不高兴:“宝贝不想和我一起。”

    余天急忙忙解释:“不是的,我和你一起的。”

    “哪里一起?”

    余天拿着相机又给他拍了一张,俏皮的眨眨眼:“镜头里是你,镜头对面就是我呀。”

    他指着拍好的照片给霍启明看:“你瞧,你在我的镜头里,我在你的目光里,多浪漫。”

    霍启明简直被他可爱的小模样萌到昏古七,宠溺的捏捏他的小鼻头:“宝贝真聪明。”

    小家伙霎时红了脸,羞怯的小模样。

    霍启明再次不出意料被萌到。

    综艺结束后的一个月,霍启明的电视剧也拍完了,整天跟余天腻在一块,两人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

    一眨眼,夏天就过去了,余天不知怎的来了兴致,非要拉着他去挑毛线,说要亲手织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