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岁以前读过的书里有不少写过雪。

    写风雪夜归人,一盏孤灯守一座柴门,一脚浅一脚深在雪地里一窝又一窝脚印,孤零零一排,说不上的孤独凄凉。也写红泥小火炉,晚天飘雪,温酒闲话,谈天说地,絮絮叨叨的温情。亦或者北地开梨花,风雪卷残云,苍茫辽阔里说不出的豪情与惆怅,苦寒之地埋下的忠肝义胆……

    这些惊岁都读过。

    可是不一样。这和今天的雪不太一样。

    帝星向来少雪,这样纷纷扬扬的安静落下的大多雪绒更是少见。它们落下来,不会因为空中过高的温度而融化,保存完整的雪花在地面一片一片堆叠起来,没一会儿就覆了一层白。因为帝星的人们出行大多乘坐悬浮车,所以地面上的白整洁而松软,没有被破坏一丝一毫。

    星舰舱门打开的时候,惊岁立刻被入眼的画面所吸引。他站在那里,几乎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手想要去接。

    他身上裹着陈秋硬套给他的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雪白如葱段的指节伸出来没几秒种,指关节就被冻出了红。

    绒绒的雪花落在掌心,还不等惊岁仔细看,就变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稍远些的地方并不安静,有几个贫民区的小孩儿在雪地里肆意奔跑,互相团了雪球丢向对方。

    尖叫和欢笑打破了这份喧闹,却并不显得突兀。

    这样的热闹,和静谧的雪很好的融出了奇妙的氛围。惊岁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入肺,他呛咳了几声,心里忽然无端涌上些安宁和喜悦。

    久别而归的喜悦。

    这一刻惊岁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是眷恋着这片土地的。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喜欢这片天地,喜欢风雪,喜欢无拘无束的自由。

    “下雪了。”

    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他的脸颊,惊岁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回头,差点儿从星舰的站台上滑下去。

    陈秋及时拉住他,顺势将人扯进怀里:“抱歉,我吓到你了?”

    惊岁摇摇头,撑着的胳膊重新站稳:“没有。下雪了,有些滑。”

    “走吧。”

    “去哪里?”

    惊岁一头雾水的问道。

    惊岁原本以为陈秋回帝星之后会第一时间到军部去处理事务。毕竟他是因为罗慎才急匆匆赶回来的,他们那边的事情应该会很着急。

    听陈秋的语气,似乎是邀他同行。

    陈秋撑了一把伞,罩在两个人的头顶。因为伞的缘故,两个人贴得更近了些。惊岁甚至能够通过衣料感受到陈秋身上的温度。

    “去找秀秀。给你进一步做个检查。”陈秋说道,“你和我说的事情我和秀秀提了一嘴,她很感兴趣,正好时间也不多了,你们见个面好好谈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她需要提前熟悉你说的那个手术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等等。”惊岁拉住了他,“我联系一个人,这个手术的负责人不是我。更具体更专业的我也不清楚。”

    这些细节,需要江渚来沟通。毕竟最后合作的人是他们两个。惊岁的本意是过去接他,但是江渚拒绝了。他们约定好地点,江渚坚持自己过来。

    地下实验室距离他们所约定的位置不远。但是江渚赶来的时间硬生生比惊岁所预料的晚了二十多分钟。大概是出于谨慎,害怕地下实验室的位置暴露,江渚特意模糊了路程所用时间。

    他来的时候,睫毛和眉毛已经被霜雪染成了白色。

    惊岁站在悬浮车上朝他招手,江渚便小跑着过来。还是熟悉的微卷中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雾霾蓝的挂耳染换成了酒红,随着他奔跑的姿势招摇而显眼。靠得近了,惊岁发现他不仅仅换了头发的颜色,就连上次闻到的桂花味道也变成了更迎合季节的腊梅香。

    “抱歉,久等。”

    在外面的时候,江渚稍有些局促。地下室常年不见光的生活让他不擅长应付社交。所以在干巴巴的道了歉之后便没再说话。

    “这位便是我和你说的江渚。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惊岁朝着陈秋介绍道,转而转向了江渚,“这位是帝国的秋少将,也是我的alpha。”

    然后江渚便看见这位看起来冷峻不好相处的少将大人因为惊岁的一句话迅速红了耳廓。

    啊?这,这春风得意的嘴脸,这羞涩的表情?

    江渚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脑海里方才陈秋两个极具反差的骇人表情在脑子里不断交替。

    这位……声名赫赫的少将大人,该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你好。既然是岁,岁岁的朋友。喊我秋就可以,不必局促。”陈秋伸了手出来,在提到“岁岁”两个字的时候磕巴了一下,显而易见的紧张。他用自以为不明显的目光观察着惊岁,发现惊岁并不排斥他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之后,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加真诚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