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滢也想象得出苏炼平时身边的行事作风,必定如苏炼性情一样,雷厉风行。

    裴怀仙杀了晁错,如今被拉去一旁,剥去衣甲,当众受一百军棍。

    林滢在衙门里办公久了,自然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如若施刑之人刻意留手,那么对方就算挨了两百下,其实并不会真正如何受伤。当然如若要取人性命,使一些暗劲,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施刑的军汉自然绝不敢取裴怀仙的性命,但苏炼跟前同样也不敢留手,只老老实实的对裴怀仙打完一百军棍。

    苏司主跟前,料想也不能有什么猫腻。

    林滢验完尸,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她一双杏眼盈盈,却不觉落在了卫珉身上。

    卫珉容色郁郁,仿佛有什么心结。

    林滢忍不住盘算,心忖卫小郎在想些什么呢?根据她对卫珉的了解,她怀疑卫珉回家后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模样显得有些深沉。

    卫珉暗暗手掌握成了拳头,他只觉得心惊肉跳。哪怕晁错已死,可这件事情未必已经如此的了解。

    林滢欲言又止。

    她是个机警的人,此刻内心虽有一些疑窦,但觉得人多口杂,也不是问卫珉的好时候。

    林滢也有些紧张,这主要是卫小郎的个人情绪传递感染了她,使得她亦随同紧张起来。

    她犯紧张时候有一个小毛病,就是需要扯自己手帕。

    不过现在林滢往怀中一摸,却顿时摸了个空。

    她怀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小手帕了。然后林滢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替苏炼擦去了脸上血污,已经将手帕给了苏炼。

    区区一块手帕,想来苏司主也已然丢弃,不会留着。

    林滢也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左顾右盼,发觉如今晁错虽然身死,可是兴策军与红甲卫却并未撤去,苏炼仿佛并不打算如此罢休的样子。

    这使得林滢心里沉了沉。

    果然,她听到苏炼说道:“我虽来过几次梧州,不过尚未正式拜访梧州备营,今日到此,正好有事要与宣远将军入帐一谈。”

    他没问行不行,自然也是并未留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苏炼如此强势,仿佛今日这桩事情还未完的样子。

    卫瑄自然也不好推拒,只缓缓说道:“苏司主,里面请。”

    本来林滢验完尸,已经恢复了低调,谁想却被苏炼点名:“林姑娘,随我一道入内。来人,将林姑娘的马牵过来。”

    众目睽睽下,林滢只觉有些尴尬。

    不过她这个人骨子里是很有好奇欲的,外表虽然收敛,内心却未必安分。苏炼点名让她前去,其实也正合林滢心意。

    下属将马儿给林滢牵过来,林滢又匆匆将自己工作箱系在马鞍上。这木箱不单单是林滢工作箱,还兼具证物箱的作用。

    这么一折腾,便算林滢十分麻利,也比旁人慢了半拍。

    她折腾时候,典狱司的密骑已无声立于苏炼身后。苏司主规矩甚严,众下属默默跟随他身后,也不交头接耳,连一声咳嗽也无,显得甚是安静。

    苏炼默默等着林滢,旁人也是安顺得一句话也没有。

    然后林滢上了马,随着苏炼一道入了梧州备营之中。

    看着典狱司的规矩森严,林滢微微有些不适,她毕竟算不得很规矩。

    苏炼说话的调子很温和,甚至有些软和,林滢也从来没曾见过苏炼疾言厉色发怒的样子。

    然而苏司主工作时候,就是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在。

    如今靠得近些,林滢也只觉得好似喘不过气来。

    纵然苏炼对她是另眼相待,林滢心里面也是有些分寸。

    裴怀仙何尝不是苏炼一手扶持,寄予厚望之辈?可也不能太过于违逆苏炼心意。

    苏司主是个十分自我的人,他若向前走,便一定要身边之人随他一道。哪怕他嗓音温和,容貌俊美,又是通身的贵公子气派,却也是掩不住苏炼骨子里的强势。

    林滢越发有些担心。

    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苏炼面前有什么脸面,所以她怀着几分担心看着卫珉。

    卫珉没跟林滢说话,也没多看林滢一眼。简单归纳,便是再相见以后卫珉基本没跟林滢搞互动。

    便算方才卫珉帮助林滢验尸,也显得沉默寡言,话语也并不是很多。

    那林滢就觉得,只怕这件事还不小。

    所以卫珉方才会这么避嫌,只怕是并不想连累林滢。

    林滢忍不住望向了沉默寡言的卫小郎。

    阳光从忧郁的卫小郎面颊滑落,滑过他漂亮的猫眼,使得他微青的肌肤泛起了细瓷一般光泽。瞧得让林滢心尖儿禁不住疼了疼——

    等到了备营主帅大帐前,众密骑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