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不要,也就再没有了。

    李玉珠酸酸的鼻子呼吸了一口气,两行清泪哗啦啦从眼角淌落,润入乌云般散开的秀发上。

    她尖酸的想,我就是不要。

    那天她打开房门,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灶台上留着一点余火,暖着她替自己做的醋烧鱼,还有一碗米饭。

    鱼肉和米饭的香味就从灶间传来,这时候已经是要吃晚饭时候了。

    以前到了这时,她便会吃上那个女人做的饭。

    可那股味儿传来,那时李玉珠却想要吐。

    她也没敢再多看死去的女人一眼,从此她再也不吃鱼,她闻着鱼味就会想吐。

    有些东西咬着她的胃,现在也是如此。

    林滢不知道李玉珠此刻在想什么,可她从李玉珠的眼睛里瞧见了一点光芒,她看出李玉珠已经是有所松动。

    林滢有丰富的审问犯人经验,估摸着李玉珠即将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她窥见了李玉珠面颊泛起了惊恐之色,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滢没有回头,可她从李玉珠的瞳孔倒影里也窥见出一丝不妙。

    是刺客!

    一道身影如此掠来,手中持刀,飞快向着李玉珠刺去!眼瞧着是要杀人灭口!

    电光火石之间,林滢也反应很快!她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回头垂顾,而是带着李玉珠滚开身躯。

    一声闷声,却是一把刀刺在床上,恰恰刺了个空!

    刺客蒙着面孔,瞧不出脸孔,下手却是又狠又疾。

    林滢惊得遍体生汗,只因她从未想到居然真有刺客潜入守卫森严得赵府。

    一击不中,凶手还欲再刺。此时此刻,林滢耳中却是听到了一连串的细碎铃声,如此摇曳,令人不觉心惊!

    一道紫色的身影蓦然掠来,身份又快又疾,赫然正是小晏!

    他这位晏副司来得正是时候,快刀出鞘,堪堪将对方拦住。

    林滢稍稍松了口气,趁着两人缠斗,不觉垂头看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李玉珠。

    只瞧一眼,林滢心里顿时沉了沉。

    李玉珠本便是气若游丝,危在旦夕。如今受此惊吓,纵然刺客那一击并未将她刺中,李玉珠却已经气绝身亡。

    临死之前,李玉珠手指终究捏住了那枚白玉戒指。

    这世上有些事,是李玉珠不知道的。便算是善于断狱的林滢,也绝不能断出一些毫无端倪的事。

    就好似此刻,林滢不会知晓李玉珠的母亲闺名叫温凝,也确实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温氏族女。

    一个高贵的温氏族女流落到梧州这片山水,总归是有些原因的。

    在十三年前,有几位温家的家仆无意间途径月水寨,遇到了流落在此的温凝。

    彼时温凝已经改名换姓,化名林婉,居于月水寨中,并且嫁给护她离开的侍卫。

    不但如此,她还有了一个六岁的女儿。

    家仆认出了温凝,十分激动,便想要带温凝离开。

    一开始温凝是拒绝的,因为她十分狼狈,不愿意这么一副姿态回去故乡,受人嘲弄。这些都是被年幼的珠珠看在眼里。

    可有些事情,珠珠却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她被特意抱走了。

    说到底,吃了这么几年苦头,如今丈夫又并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以温凝并不算刚烈的性子,那自尊心仿佛也没如何重要了。

    家仆也看出了温凝的迟疑,看出温凝其实也想离开。

    谁愿意烂在这儿,陪着一个会打老婆的丈夫发烂发臭。

    等珠珠被抱走了,温凝迟疑着说道:“珠珠怎么办?你说叔父会怎么看珠珠?”

    她口中的叔父,正是被陈济所杀的尹惜华外祖,也是梅花会上一任会主。

    其实在世族当中,梅花会本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如今的年轻一辈可能只是隐约听闻,可十三年前的温家贵女却是对梅花会有更为深刻的了解。

    “这孩子是杨钊的,他也是鄞州贵族!是他负情于我,与我珠胎暗结。”

    可她知晓杨钊是不会认的!

    如果杨钊肯认这个孩子,她也不会沦落至此。

    杨钊不认,那么这个孩子就是自己跟侍卫所生野种。如若她把珠珠带回去,所受的可不仅仅是些冷言冷语。

    温应玄身为梅花会主,那必定也是十分偏激,他不会应许贵族的血脉被玷污,更不用说珠珠这个长于乡野的野种。

    如若温凝肯舍了孩子,再让父母求情,说不准还能被“原谅”。

    面对温凝这个问题,对面的家仆也没有回答。

    可纵然他不回答,温凝也知晓答案!一个极为可怕的答案。

    对方对温凝说道:“若是婉小姐不忍心,就留孩子在这儿,自己回去就好。”

    但这样也并不代表她的女儿可以活,只代表温凝可以不必亲眼看着自己女儿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