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滢也发现了卫馥确实很需要一个人呆一呆。因为卫馥过于好强,如若身边有别人, 她总是会竭力挣扎露出体面一面。唯独她一人独处, 她才可能发泄、放松,乃至于哭泣。

    有些人的治愈是需要朋友, 可有些人的疗伤却是需要自个儿独处。

    就像卫馥曾经向林滢倾吐心声, 也是已经走出去之后。

    所以林滢轻轻的点点头, 松开了手。

    也许有一日卫馥想要继续跟她聊一聊,那时候卫馥已经养得大好。

    黑夜终将要过去,黎明也终究是会到来。

    太阳还没有生气来,可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进行猎杀的典狱司密骑悄无声息的退下去,另一批典狱司红甲卫入内,开始统计尸体,辨认身份,录入载册。

    那些常年在梧州境内游离的月夷叛匪,典狱司是心中有数的。如今死了一批,也正好统计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庭院之中,林滢也是微微发软,人一旦放松下来,她不免周身泛起一股子的虚软之意。

    她听着苏炼在一旁说道:“辛苦了。”

    林滢口中回答:“也算不得辛苦。”

    她转过身,恰好看着苏炼随手摘下脸上面具。

    如今杀伐已停,夜退天明,苏炼自然将脸上的杀人面具摘下来。

    恰逢旭日东升,清晨第一缕和煦阳光抚慰着梧州城时,这样淡金色光芒也恰好撒了苏炼身上。阳光落在了苏炼这张俊美面孔之上,却是好看得惊心动魄。

    林滢蓦然听到自己心中一跳!

    咚咚咚!如黄钟大吕,在自己心房响个不住。

    夜里杀人的刀化作一个俊美如菩萨男子,再没比这更对比强烈的画面。

    林滢一时间之觉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她竟慌乱得侧过头去。

    仿佛自己如若多再多看一眼,就会更加心浮气躁。

    林滢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少女的心本来如一泓静水,如今却生出了荡漾。

    苏炼盯着林滢侧容,就看到一点嫣红般的绯色悄悄染上了林滢面颊。

    可是少女竟侧过头去,使得苏炼看不到她面上神色。

    仿佛有什么有趣的秘密滋生,竟令苏炼心里热了热。一瞬间,苏炼内心竟生出一缕冲动,想要用手指握着林滢下巴,让她转过头来,好让自己将林滢面颊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看个彻底通透。

    他手掌已经下意识伸出手,却生生顿住,没有如此冒犯。

    苏炼只将手掌比在了林滢脸侧,沉沉问道:“阿滢,怎么了?”

    林滢闭上眼,深呼吸两口气,理清楚自己心绪。

    她知晓自己是被苏炼迷住了,那种着迷不是源于真切的相处,以及陪伴中对人品的肯产生的温馨依赖。

    林滢其实并不了解苏炼,只是苏炼太像一个迷,让人觉得好奇。他不但神秘,而且还很强大。

    人天生有对未知事物的求知欲和探索心,幕强更是骨子里的本能。

    这么几息间,林滢理智便压下了心中那缕古怪。

    等她睁开眼时,林滢一双杏眼清清,面色已经缓和:“有些累了。”

    苏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然后好似笑了笑:“好,我让你送你回去。”

    身为典狱司司主,苏炼自然是个观察入微,善于窥探人心之人。

    苏炼忽而心情不错。

    他总是很自信,并且对自己认定的目标不撒手。

    交南国在梧州城外僵持几日,终究也退了兵。梧州备营官兵趁胜追击,连推三十里,大获全胜。

    交南国不得已乞和,但此刻服软已处劣势,大胤纵然应允和谈,条件上也绝不会客气。

    赵愈被刺身亡,朝廷恩赏赵月世袭父职,赵月倒也不必再当个继承人过渡一下。

    卫家倒是因祸得福,此前卫瑄虽有失职之处,但是如今戴罪立功,故犹令卫瑄驻守梧州,不必撤回。

    一切尘埃落定,事事尚算圆满。梧州的事情如今瞧来亦已经平息了,不过林滢心里却还有一个小小的秘密。

    那日赵愈来袭,苏炼给她瞧了一封信。那封信乃是赵愈这位前任宣抚使的把柄,信纸是以较为精美的楮树纸所书写,可是信封却是竹纸所制。

    梧州多竹,竹纸易得。

    不过竹纸颜色淡黄易碎,并不算十分上等。为了能够好好保存,梧州官府乃至于达官贵人用的都是外地运来的楮树纸。

    信封上知名不具四个字是上等好墨所书写,且知名不具四个字笔法十分娟秀端正,绝不可能出自贫户,可信封却是用的是廉价货。

    林滢翻过州志,说七年前因为青江大水,楮树纸半道受阻,运不来梧州,闹得梧州纸贵。

    于是云华郡主让赵府用一些廉价竹纸,做出节俭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