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他那般心高气傲的人, 又怎么会被那些下贱的妇人手段所拿捏住?这有些贱胚子就是不自量力, 根本不知晓自己是几斤几两。你是没看到那时候玉妃面上神色, 若然看见, 就可知晓她是多么的狼狈!”

    南姑当然将那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那时一开始是玉妃发疯质问, 一副恨透了苏翰林的样子。

    可是后来,玉妃着贱妇也知晓轻重了,她当然也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她面颊流露出惶恐、畏惧。

    想来她也知晓了, 苏翰林也不过是随便将她玩玩。

    那时候苏雪初温柔微笑着看着眼前女郎。他容貌俊美,微微含笑的样子美极了。从前他这副样子, 令年轻的玉妃不觉心驰神摇。

    可是到了如今,眼前女郎眼底却流转了一丝恐惧。

    原来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是如此的冷酷、残忍, 以及无情。

    苏雪初也将玉妃面上神色尽收眼底。他觉得好笑,更觉得无聊。

    人就是这样子, 总是喜欢美化自己欲望,给自己脸上贴金, 给自己添加了多情光环。可是实际上呢?其卑劣的本性才是生而为人的真正底色。

    就仿佛片刻之前, 年轻美貌的玉妃在他面前演,表现得好似一个爱子情深的母亲, 仿佛多么多么挂念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一样。

    可现在, 她听说自己已将那孩子去势, 不能传宗接代。于是玉妃便面色苍白,竟再不肯提那个孩子。哪怕自己说会将这个孩子送到她的身边,她似乎也并不怎么关心这件事,更没有多问几句。

    ——只怕她见也不愿意见这个孩子了。

    就像他跟玉妃之间,无非年轻贪欢,顺从欲望。可是玉妃呢,她却要否定自己本能,把这档子背德之事美化为爱情,还非要拼着给自己生个儿子出来。

    她可真好胜!

    真是无趣!

    刚刚生育后的玉妃身体十分虚弱,她浑身发颤,可是却也不敢叫出声。

    她这么虚弱,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于是温血就如此淌落,滑落在她脚踝,一滴滴的淌落在地上。

    玉棠宫的青石地板上也多了一小摊血。

    玉妃面颊上顿时流转惊恐。

    她泪水盈盈,发颤说道:“救,救救我!”

    如今南姑描绘着玉妃当年的狼狈,她面颊之上也不由自主的流转了几许的兴奋。

    好似能从玉妃当年的苦难之中咀嚼出几许甘美。

    因为,苏雪初没有碰过南姑一根手指头,她嫉妒!

    这时候的小晏却在苏府,给苏炼送上一件披风。

    他其实算是陛下的人,奉上命派遣至此。小晏以内侍身份在典狱司,虽为助力,亦有监视之责

    不过他早就是苏炼的下属。

    从前在皇宫,是司主寻上他,使他能读书识字,跟塞给他武功秘籍。

    那时苏炼不过十六岁,因父母亡故,于是被接入宫中。

    小晏心中也是对苏炼颇为感激。

    内侍日子十分难挨,懂得识字也不多。比起那些三十五岁就被放出去的宫娥,内侍们出身要低很多。

    宫娥大抵从良家子中进行采选,都是身家清白的女儿,有些在家时也受过一定教养。

    可绝没有正经人家会将自己孩子阉割后送入宫。

    宫中内侍大抵也不过是贫苦人家出身,很多是被父母卖入宫中,等闲出不了宫,且出宫后也不能有什么去处。

    若非苏炼提携,可能他就已经烂在宫中,哪里能有如今风光。

    苏炼人前跟他并不熟络,并没有十分亲近。后来陛下将自己派入典狱司,以做耳目,小晏方才明白司主是何等神机妙算。

    小晏:司主智计无双!

    苏炼握拳抵着唇瓣,轻轻的咳嗽两声,说道:“你说阿滢如今去了玉棠宫,能不能查出几分端倪?”

    小晏立马回答:“林姑娘十分聪慧,想来也是能有所发现。”

    小晏心底,也还当真盼着林滢能查出几分端倪来呢。

    从前他在宫中,日子也挨得苦。别看他如今这么威风,以前却很是可怜。

    他想到了玉妃娘娘,想玉妃娘娘人也不错。

    那个美丽的女子是个好人,有一次自己受了罚,她出口讨了人情,还赏了自己一碗冷饭吃。

    宫里的主子个个都在云端之上,很少会垂顾下面的人。

    这样的善意,也是颇为难得。

    那时玉妃娘娘正得宠,没想到却肯多看自己一眼。

    后来玉妃死了,他还生出几分伤心,偷偷去给玉妃烧了些纸钱。

    只是当年玉妃死得古怪,小晏也想不出她究竟怎么死的。

    而那位林姑娘机智绝伦,说不定真能查清楚玉棠宫中的种种诡事。

    房间之中,林滢缓缓对南姑说道:“虽然玉妃当时受了刺激,出现血崩之状,可是她那一次却并没有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