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炼也不是个客气之人,他当然也觉得自己有莫大功劳。

    他亦不是个甘于平庸,淡薄名利的人。

    为了逃避怀疑,且顺利送出情报,那两年苏炼也是殚精竭虑,耗费无数心机手段。甚至为脱怀疑,他几次三番将自己闹得濒死重伤。

    任天师是何等聪明之人,在这位莲花教教主眼皮子底下作妖,自然是需付出巨大的代价。

    一个人有付出就想要有收获,苏炼亦是如此。

    他不想离开莲花教,想要离开这血腥地。还有,他觉得陈川公主府的一切,也需自己来继承。

    不错,他确实不是陈川公主真正血脉,可是却担了这名,受了苏炼这个名字该受之苦。如今陈川府安然无恙,正是自己莫大功劳。

    否则乱军入京,当年逼杀任天师的陈川府又能有什么好?

    论功行赏,也该轮到自己做这个继承人。。

    他这几年在莲花教挨得辛苦,是需要一些美好的事情来慰藉自己的后半生。

    可是人心难测,记忆力的陈川公主固然是光风霁月,可也未必对自己这个养子公平。

    她虽留着自己名字,号称自己外出养病,可是也许只是宽慰一下自己的良心,并未想过自己会真正归来。

    想要得到什么,也不能全然仰仗对方的良心,自然也是需要那么一丁点儿的实力。

    那么这一切,自然需要他拥有一个体面的身份。

    彼时苏炼不过觉得是取回自己该有的东西,也不算贪婪。

    玉辰王剿灭莲花教叛乱,立下不世之功,为世人所仰慕。这份功劳,已经是独一无二,使他显得极之荣耀。

    那么自己呢?

    他作为玉辰王的密探,这两年也为玉辰王出生入死。

    于是他便想要玉辰王为自己正名,顺便讨得一份军功。那本是自己该有的东西,得了也是顺理成章。

    可是玉辰王却并没有应。

    那日玉辰王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古怪,似刻意充作礼貌,可眼底却轻掩一缕轻蔑。

    如今想想,苏炼也记起自己那时候的不妥。

    他一时半会儿没改过来,还是一副莲花教渠帅打扮。

    彼时他去见玉辰王,他还是戴着面具的。莲花教高层皆爱戴面具,以此维持自己神秘莫测的个人形象。

    哪怕那时莲花教已经覆灭,苏炼也还是戴着面具。

    他已经习惯了。

    常年生长于阴暗处,故而已经不喜欢见阳光。

    长期戴着面具做人,那么戴着面具也是成为了一种习惯。哪怕彼时他已经顺利反杀任天师,可是任天师对他的改造还是在他人格之上留下了痕迹。

    他不惯不戴面具见人。

    这样戴着面具现身,使得他油然而生一缕安全感。

    剥去了一张面具,竟似没穿衣服一般。

    那么自己这副形貌,落在了玉辰王眼里,也仿佛有些可笑。

    因为那时他不但戴着面具,还半披头。

    正经的大胤官员,皆是要好好束发,把自己仪容打理整齐。可是莲花教信徒讲究是藐视世俗规矩,故而高层里披头散发的亦是不少。

    苏炼这么一副形貌,落在了玉辰王眼里,自然也是古怪异类,十分滑稽。

    一个地方呆久了,自然也是会沾染一个地方的气质。

    这种阴郁的,边沿人物的气质,哪里像个正经人?

    可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却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在玉辰王面前大谈特谈自己功劳,自吹自擂给自己面上贴金,陈说自己的功劳对这场战争胜利的重要性。

    他要玉辰王人前宣布自己功劳,然后给自己功劳一个合理的奖赏。

    他应该有一官半职,并且受到尊重以及称赞。

    就像玉辰王所得到一样。

    玉辰王宽容听着,并没有打断苏炼的侃侃而谈。

    直到他听到苏炼自吹自擂,说他继承陈川府后,必定是会跟玉辰王联合,助他一臂之力。

    玉辰王终于忍不住了,他嗤笑出声。

    这么一声笑,却好似给苏炼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使得他滔滔不绝言语戛然而止。

    他面具后的面容也是苍白如雪。

    然后他听到玉辰王指出自己的狂妄,这场战争胜利是将士齐心,是他这个主帅领导有方,而苏炼也不过是个密探罢了。

    这些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也是应该清醒一些,莫要对自己有什么不切实际认知。

    他甚至劝说苏炼,还计较什么功劳?这几年苏炼在莲花教难道没有沾染鲜血,没有一些剑走偏锋之事?这些事情如若被扯出来,只怕苏炼也会处境难安。

    至于继承陈川府,玉辰王并不觉得苏炼有机会。

    苏炼难道不知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一身的邪气,周身皆为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