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脚都冻得慌,鼻尖发红。

    骆淮搓了搓冻僵的手,点开了堆满记录的便签,写下一段未能发出去的话。

    这边的风和雪都很大,夜里冷,招财在窝里呆不住,常常趁我不注意就钻进了被窝。

    骆淮裹紧了驼色的羊绒围巾,缓慢的往前走,继而又在下一段敲下了四个字。

    我很想你。

    ……

    冬天也很快过去了,这个年过得没什么滋味,于雪成天出差,初一那天回来吃了顿饭,初二又急急忙忙走了。

    春天来得稍稍迟,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骆淮撑着伞独自走过校园的街道,雨珠落在伞面上,响成一片。

    “同桌,麻烦你把伞撑高一点……”

    “刚刚夹我头发了……”

    这样的幻听他好像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但骆淮还是忍不住每次都下意识往左手边瞧。

    他一次也没能如愿的见着那个微微低下头,捂着脑袋的家伙。

    ……

    高二下学期刚开学一个周,褚陈就逃了五天课,被赵青山从网吧逮回去的时候,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赵青山数落了他大半节课,褚陈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那儿,一个字也没听,下个周又继续逃。

    赵青山心说我还管不住你了?转头就找周涛给褚志林打了个电话。

    打了好几次褚志林都没接,周涛被气个半死。赵青山指着褚陈的鼻子骂他混,褚陈倒是毫不在意,次次都能考个第一堵死他。

    有一次他收了工资后网吧老板放了他两天假。他在附近转悠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回了教室。

    他在教室坐了不到一节课,就当着英语老师的面走了。老师都知道这个年级第一管不住,成绩放哪儿就没掉过,也任他去了。

    有一次徐家文好不容易约着他去打了一次球,趁着休息的时候还问过他为什么逃课。

    褚陈仰头灌进小半瓶冰水,淡淡的说:“教室太闷,呆着不舒服。”

    徐家文想说是学委不在了你才呆不下的吧?但他识趣的没提,那之后他再约褚陈和他一起打篮球褚陈也没去了。

    褚陈在网吧当网管的时候,常常能看见网吧老板的孩子小何在台前做作业。

    小何总是喜欢把他的同学往家里带,褚陈注意到有个小男孩次次都来,小何好像叫他班长。

    褚陈百无聊赖刷着题的时候,抬头就看见小何的笔写不出墨了,直接扯过小班长手里笔接着写。

    写完了最后几个字又还给了小班长。

    褚陈看着手里的笔又是一愣。

    不得不承认,四处都是同桌的身影。

    教室里有,球场上有。

    低头刷题的,趴在桌子上小睡的,拿着冰水往他手里塞的……都是他的小同桌。

    目之所及,无一不有,无一不是。

    他没有刻意去忘记骆淮,心想着记得记不得都随它去,就算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就是心里会很难过。

    谁料分隔两地后多日不见,信息和电话一个没回,他不仅没有淡忘,好像还在每日触景生情般的温习之中,将那些回忆更加清晰的埋藏在心。

    那些隐秘的情感反倒是愈加清晰。

    ……

    六月初略有些热,知了已经等不及夏至的到来了,成天聒噪个不停。

    从他们分开之后,褚陈收到了来自骆淮的第二条微信。

    同桌:高考加油。

    骆淮的上一条,是在他生日的时候发的祝福,时隔数月,褚陈沉默了一阵,他没说多余的话,回复了一句。

    等着哥给你整个省第一回来。

    骆淮进入考场之前反复将这句话看了几遍,那个张扬又放肆,气焰极度嚣张的褚陈似乎又重现在眼前。

    骆淮轻轻的笑了一声,缴了手机拿着准考证进入了考场。

    六月的气温有些高了,考场的风扇呼啦啦的转,安静的房间里听得见“沙沙沙”的写字声。

    十二年读书生涯,就为这一场决战。

    他们都在努力朝着自己心之所向的地方前行,奋笔疾书的考生是,等在考场外面不怕晒的家长也是。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不少考生心里忽然之间有了一种空茫茫的感觉,有些轻松又有些无措,紧接着又是卸下重担的狂喜。

    ……

    一班的人组织吃毕业酒的时候,褚陈这个名副其实的省状元反倒没去。不少同学都觉得不是滋味,毕竟和褚陈还有讲题的情谊在。

    褚陈逃课逃了两学期就没逃了,最后一个学期都好好的待在学校,不少同学看他周身的气压没以前那么低了,就又开始跑来问他题。

    褚陈讲题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讲得很细致,很通俗易懂,同学们都受益匪浅,心里都念着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