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善渊竟也没再拦她。

    夜里寒风乍然扑上面庞,兴许是身上黏汗的缘故,如今她心?火旺盛,一吹风竟觉出几分冷意,回了几分理智,本该更?要赶紧往武定侯府逃去才是。

    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犊车内。

    车帘即将?落下的那刹那。

    花灼望见梁善渊跪坐在阴黑的犊车里,一手揽着自己伤断的那根小指,白衣如雪,外披银白色大氅,本若玉观音般的沉静面,竟似裂开一道缝隙般,沉静的凤眼不复存在,黑眸竟似含带几分怨愤,阴森盯着花灼的方?向。

    花灼被她那眼神吓了一跳。

    可车帘已经合上,她盯着暗金色车帘上绣着的大幅重明鸟,下意识后退一步,继而极快的大步往武定侯府而去。

    梁善渊虚揽着自己发痛的断指,呼吸微颤,跪坐在犊车内许久不动。

    自然是听到?少女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他眼眶泛红,呼吸轻颤几次,方?才闭了闭眼,忍住了这钻心?的疼痛。

    *

    “善渊姑娘,快来坐。”

    孟秋辞穿着身天青色的棉袄,抱着暖手炉坐在餐桌边,今日也回来得晚,武定侯府两位老人有?心?想等,奈何年岁大了,家中事务多,又睡着了去,桌上摆满热乎饭食,大鱼大肉到?清粥小菜各色均有?。

    同行五人,皆是身份尊贵者,许如意虽与孟秋辞同门,但也是皇子出身,因?此孟秋辞对梁善渊多有?照拂,见人最后一个回来了,忙喊她过来坐,万不要拘束了。

    “忙了一日,你也饿了吧?”孟秋辞帮她拖出凳子,盛了碗银耳羹,“快过来吃些?热乎的暖暖身子。”

    花灼自听这声‘善渊姑娘’开始,便背着身沉默不语,埋头吃着碗里的汤羹。

    察觉到?那抹白衣身影落座,孟秋辞温声关怀她怎么不吃,梁善渊只道是没胃口,两位温婉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许如意见花灼碗里的汤羹都吃的差不多了,还扒着那碗‘喝’个不停,不由笑道,“好灼儿,武定侯府的银耳羹这么合你胃口?都吃光了还要对这空碗埋着头。”

    花灼:......

    这个烦人的清冷蠢货。

    花灼从?碗里抬起头来,瞪了许如意一眼,兄妹俩这双杏子眼都生的没脾气,和人吵架时一向颇为吃亏,许如意没懂,还觉得花灼可能是饿坏了,忙接过花灼的空碗连连道,“哥哥这就给灼儿盛汤,等着啊。”

    这一桌近乎摆了个满汉全席,盛着银耳羹的瓷盘放在另一头,许如意正要起身去盛,却自对面伸出只戴着白玉镯的胳膊。

    “给我吧。”

    梁善渊静道。

    花灼一直垂着个脑袋,神情闷闷不乐,听她忽然说话了,心?中又是难免一顿,许如意道了声谢,梁善渊接过瓷碗,端起汤勺舀了汤羹,花灼全程并未抬头,许如意又道了声谢,这碗梁善渊亲手盛的银耳羹便到?了花灼眼前。

    偏偏她还就不喝了。

    “诸位久等了吧?”

    也是这时,江之?洁自里屋出来,他才看?望完归寻,“我方?才下犊车听家丁说归寻身体不适,忙过去瞧了瞧。”

    “怎么样?没什么事吧?”许如意问。

    “没事,跟平常差不多,也不知那小侍卫干嘛如此急匆匆,吓了我一跳。”他如此说,却也没责念,手里端着一盘寒冰坐到?花灼身边。

    花灼不解其意。

    江之?洁笑得爽朗,“我昨夜听许道长说了公主?日前遇上妖鬼,留下了热症,这冰块摆在公主?旁边给公主?解热的。”

    他如此细心?,花灼笑了笑,孟秋辞坐在对面见这二?人如此,心?下也难免高兴,她从?前是山村里出来的姑娘,心?情淳朴善谈,有?心?跟梁善渊交好,细声道,“你瞧瞧,那两人看?起来多登对啊。”

    梁善渊不会吃食物。

    他手里持着汤勺,在盛着银耳羹的碗里打转,闻言,望一眼对面坐着的少年少女,却是怪异的弯起眉目。

    “嗯。”

    孟秋辞思忖片刻,与对面的许如意对上视线,方?开口对众人道,“今日我与师兄一同去南河村,倒是有?了些?收获。”

    “什么收获?”

    花灼总觉得坐在哪里都不自在,明明梁善渊一言不发,和她也再没有?肢体接触,但就是如坐针毡,她盛的银耳羹花灼也不要喝,可算听到?孟秋辞谈论?正事,忙回应。

    孟秋辞笑道,“今日我们刚到?南河村,便碰上了那泉阳散人的生母,名叫张李氏。”

    张李氏一路似做贼,南河村的村民尤其厌恶泉阳散人做的行道,本是想将?这孤儿寡母赶走,奈何张老二?一死?,便只剩下张李氏这一个孤寡老母,若将?这老妇赶出村去,未免太?不人道,便容其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