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几个瞬息。

    本是热闹的大殿瞬间静了,可不远处的唱台依然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花醉漓忽地想起什么,赶忙串流人群朝梅濯雪的方向急速走去,也就在同一时刻,主位上正与臣子谈笑风生的桓帝也瞬间眉梢紧皱,捂住胸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样子很是痛苦。

    “圣上?”离着最近的花清泽最先看出端倪,他伸手就要去搀扶桓帝,反被一把拦住,指了指安安静静坐在下面的梅濯雪。

    花清泽眸光闪烁,抬步朝下走。

    大厅里静悄悄的,无论喝酒聊天还是做什么的各路大臣,全部欲动而不敢动,高处的太子殿下半托着脑袋就那么直直盯着他们,像是被什么激怒的野兽一样。

    众人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放缓声音,他们有种错觉,只要自己稍微流露出反抗的意识,太子殿下准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正是所有人脑子都发白了,花醉漓才畅通无阻地来到他身边,离近了,她果然发现梅濯雪遮挡眼眸的碎发下,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似有猩红闪烁。

    “北星。”她小声地朝站在暗处,异常警惕周围人生怕有谁对自家主子不利的娃娃脸侍卫,道“你快去把那些唱班子抓起来,一个不留。”

    北星皱眉,“这根唱班子有什么关系?花大小姐若不是来帮殿下的,就请不要捣乱。”

    “我自然是来帮他的,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总之,你快去!”

    花醉漓压低的声音满含急切,北星见她神态不似有假,目光也瞬间凝重起来。

    他离开得无声无息,大堂里谁都没有发现。

    花醉漓深吸口气,也不在乎别人是什么样的目光,缓缓走进沉默不语,又似在极度忍耐什么痛苦的人身边。

    “殿下?”

    她弯下腰伸手要摸他的肩膀,仅剩一寸的距离,梅濯雪突然抓住她的腕子往旁边一带,她整个人仰面朝上被他摁在桌子上。

    她被他掐住脖子,目光所及皆是他单薄的唇,白皙的脸,还有那双被荼蘼花纹扭曲缠绕,暗藏无数疯狂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前世床笫间他不知饥渴拼命索取的样子,莫名地,心底有些发慌。

    第九十一章 :她为什么会觉得他脆弱?

    “放开她!”

    徒然响起的大吼拉回她有些分散的思绪,花醉漓单手抚上他紧掐脖颈的手,“殿、殿下,你先冷静一下,不要紧张,放松下来,好不好?”

    梅濯雪神态生冷木讷,却又不像是完全丧失了心智。

    说完这番话后她明显感觉掐住脖颈的手有些松弛,但也没有完全松弛,只是虚虚的,夹杂某种留恋般,覆盖在她脖子上。

    远处的戏班子声渐渐末了,她也感觉眼前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所有力气般,虚弱地细微摇晃。

    “你……唔!”

    他刚吐出一个字,花醉漓就看见有人照着他后脊的位子狠狠撞了一下,梅濯雪措不及防,整个人被怼到地上。

    “你干什么?”

    花醉漓满是惊愕地看着同样很是惊愕的傅程风。

    “我……以为他要……”

    傅程风看看花醉漓的脖子,又瞅一眼地上好像被打傻的太子,一时间难以言喻。

    他要说什么才能让人相信,他是想救人,而不是故意要揍太子?

    花醉漓反正是不想听他辩解了,急忙扶起梅濯雪让他头枕自己胳膊上,无措道:“你……没事吧?”

    那胳膊肘怼得可叫一个实实在在,他摔的不轻啊。

    梅濯雪缓着气,“我想回去休息。”

    “好。”

    花醉漓把他的一条手臂搭到肩头,半搂半抱,搀扶站起。傅程风见了想上前搭一把手,却被梅濯雪毫不遮掩地避开了。

    傅程风很尴尬,花醉漓看了也很替他尴尬。

    “殿下。”

    而花清泽的到来打破了此番尴尬,他淡然地扫一圈他们,道:“您如何,圣上很关心您。”

    梅濯雪抬起眼皮,扬起个苍白无助的笑,道:“告诉父皇,孤很好,今日的事,孤会给父皇一个交代的。”

    花清泽低头应下,又朝花醉漓道:“去送送殿下。”

    “好。”

    花醉漓应了,可关键是不送也不行啊,他半边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只要旁人眼不瞎,都能看见他扣住她肩膀,半扶半握的手。

    她爹如此说,无非想给个名正言顺地台阶下。

    花醉漓带着梅濯雪出了府邸,踩着月光,抬眼瞧见北星已然等候一辆马车旁。

    他见了她,竟恭敬地唤了句‘大小姐’。

    花醉漓挑眉,想来是那群戏班子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被他抓到了,她想细问,却也知道身后好多人正瞅着他们呢,不方便多说,直接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