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嚷声传出了半个城,就连城北住着的人都听到了。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的。

    除非蒋行舟已经咽气,不然谢秉怀不会罢休的。

    蒋行舟闭了闭眼。

    不过无所谓,赵太后已经知道遗诏一事,祸水东引,谢秉怀被盯上了。不只是谢秉怀,还有罗洪,还有他党羽下的其他人。他死了反而更好,以免赵太后用他再去威胁阮阳。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到时候阮阳就会获得一个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鹬蚌俱收。

    他的身边掉了一把刀,刀光冷冽。

    只要借势一倒,他的脖子就会被那把刀割断。

    但他犹豫了一秒,因为他想起了阮阳。

    也就在这一秒,那把刀被一脚踢开。

    “蒋大人!”罗晗一刀砍向一个黑衣人,“你受伤了没有!”

    “罗校尉!”

    罗晗穿着私服,今天不归他当值,他是一个人来的。他显然没想到这里会乱成这个地步,也没想到这些黑衣人的身手都这么好,三四个打他一个,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娘的!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罗晗一边怒骂,一边拼命招架。

    “后面!”蒋行舟大吼。

    罗晗迅速转身,挡住了一击背刺。

    他也发现了,这些人是朝蒋行舟来的。背刺的那人根本不与他周旋,翻身从头顶越过,一刀砍向蒋行舟足边的铁链。

    一声巨响,铁链没断,黑衣人见状,干脆挥刀朝蒋行舟砍了过来。

    罗晗长喝:“快闪开!!”

    蒋行舟无意躲闪。

    刀落在了肩头,被肩胛骨卡住,只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黑衣人将刀抽了出去,又是一砍。

    却在这时,一股极大的力道带着峻风袭面而来,黑衣人的胳膊被从根部齐齐斩断,断处鲜血迸发,全都喷在了蒋行舟的脸上。

    那道风在蒋行舟身侧游走,只听一片刀剑落地,几人应声而倒。

    阮阳浑身鲜血淋漓,披发未扎,手中死死攒着那条发带,朝蒋行舟一步步走来。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直直地映着满面惊愕的蒋行舟。

    阮阳为什么没走?!

    “你怎么回来了——?!”

    阮阳充耳未闻,转过头去,以剑作斧,一下下劈在铁链上。

    “劈不断的!”蒋行舟去扯他,“你快走——!”

    更多的人朝阮阳涌了过来,阮阳陡然回头,形如恶鬼。

    他好像一个疯子,一剑刺进了他的血肉,可他竟好像感受不到疼一样,竟迎着剑又往上进了一步,然后一剑砍断了黑衣人的脖颈。

    那柄剑刺在阮阳腰侧,阮阳肌肉紧绷,又转回身来,继续砍那砍不断的铁链。

    “为什么不走……”蒋行舟声音颤抖。

    血一滴一滴流了下来,落在他的眼前。

    阮阳好像听不到一样,人来了他就杀人,人杀了他就继续砍铁链,这铁链太粗,又是精钢炼制而成,仿佛就是为了防阮阳而炼的一样,根本砍不断。

    罗晗擦去唇边的血,回头喝道:“砍他脚啊!!把脚砍了!”

    罗晗替阮阳挡走了一个黑衣人,但人太多了,杀不完的。

    “不行了!要走了!”

    又是一波黑衣人加入战场,三人均是遍体鳞伤。

    “你为什么不走!”蒋行舟满眼都是阮阳,他肩头在滋滋冒血,止不住,却连止的意思都没有,“为什么不走!”

    铛!

    铁链上终于出现了裂纹。

    “阮阳!!”蒋行舟声音嘶哑,两个黑衣人杀了过来,阮阳躲无处躲,蒋行舟将他一把揽过,剑刺穿了蒋行舟的腹部,一口血喷了出来。

    下一秒,黑衣人被阮阳反手一剑贯心。

    罗晗抓住了这个档口赶了过来,看了看蒋行舟,又看看阮阳,咬牙道:“我们都他娘的得死!”

    “不能死!”阮阳这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能死!”

    他发了狂地去捂蒋行舟腹部的伤口,又想起来要去砍铁链,跪着转了个身,重新举起了剑。

    “我不要你死,蒋行舟,我不要你死。”阮阳一边砍一边喃喃,下手一下比一下狠,剑钝了就换一把。

    蒋行舟怎么都没想到阮阳会回来。

    按时间来算,阮阳现在应该早就出城了。

    他一向最听话的。

    方才看到阮阳的那一刹那,蒋行舟感觉和做梦一样。他什么都算到了,猜到了赵太后会出手,猜到了谢秉怀不会放人,早就做好了以己之死保全阮阳的打算。

    可他没算到目前这样,没算到阮阳遍体鳞伤地站在他面前,坚决又执拗地砍着砍不断的铁链。

    “为什么不走?”蒋行舟跪伏于地,看着他满身的伤,千言万语只留下了为什么三字,痛楚几乎将整个人撕裂,“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回来送死?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