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行舟出神,阮阳便也不打扰他,半晌,才说想去氏沟看看。

    这一战还要打下去,届时任何的情报都能抵万金,蒋行舟未作阻拦。

    二人在麦关城外告别,阮阳的身影像一只孤雁,飞向了天边,蒋行舟眺目极望,直到看不见了才打道回城。

    又下雨了。

    蒋行舟想起了此前同阮阳无数次的别离,好像在雨中的最多。

    这场雨将春天带到了大陆之南,才下了两天,冬衣便穿不住了,将士们纷纷换上薄衫。

    鹰山一战之后,麦关沦陷,氏沟未再轻举妄动,万昭也没有选择主动出击,两边就这么耗着。

    毕如带来了一封信,说雍国使臣已经抵达万昭,不时便会同木河正式洽谈。

    “凌殿下的意思呢?”蒋行舟问。

    毕如未作言语,蒋行舟立马便明白了,木凌没有反对。

    ——棘手,非常棘手。

    是夜,蒋行舟睡得迷迷糊糊,迷蒙间,屋内多了一人,场景熟悉到有些陌生,来人却不是阮阳。

    蒋行舟还未来得及作声,那人面无表情举着刀柄砸来。正中蒋行舟脑后,他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身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之上了。

    蒋行舟眼蒙黑布,只能听到马蹄的声音,起先是踩在湿润的泥土地上,随后那声音渐渐坚实起来,蒋行舟便推断他已然离开了麦关一带,往西而去。

    麦关之西,便是氏沟的皇都。

    蒋行舟被押进了皇宫。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寝殿,里面乌压压站了一堆打手,年轻的国王坐在高堂之上,一室灯火通明。

    “你是毕如?”

    蒋行舟揉了揉手腕,那里一直被麻绳捆着,随着马车颠簸已然磨破了一层皮。

    “不是。”蒋行舟道。

    氏沟王脸色一变,“你不是毕如?”

    他旋即转过身去,问抓蒋行舟来的那人,“他不是毕如?”

    那人也有些犹豫,走上前来仔细查看蒋行舟的面孔。

    蒋行舟的脸被那人捏得生疼,还是好脾气地道:“我不是毕如。”

    氏沟王狐疑地看着那人,直待那人里里外外将蒋行舟看了一通,回身过去,说:“他就是指挥此战的将领,据情报所知,此战的将领名唤毕如,那他怎么可能不是毕如呢?”

    蒋行舟再次解释:“我不是毕如,我叫杨易。”

    “杨易——”氏沟王重复了一遍,继而大怒,将桌子都踢翻了,“寡人要抓的是毕如!”

    抓蒋行舟来的那个人跪下身去请罪,却被氏沟王一脚踢在肩膀上,痛得沉哼一声。

    “你个蠢猪!现在怎么办!”氏沟王破口大骂,稚嫩的脸上泛起了愤怒的赤红,虽没什么优雅气度可谈,但举止中仍透露出一丝矜贵。

    原来是抓错了人。

    蒋行舟有些啼笑皆非。

    这氏沟王看上去和阿南差不多年岁,眸子里尚透着一股清澈,蒋行舟了然,这是个尚未出师的国君。

    韦彰一倒,小国君方寸大乱,再兼之麦关一战败北,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出军,便只好冒险派出高手夜擒敌国将领,却没想到抓错了人。

    蒋行舟并不太慌,因为他知道阮阳定身在皇宫的某处,哪怕此时不在这里,也定能找出他的下落。

    今日得见氏沟王,蒋行舟只庆幸谢秉怀还没有动作,不然就凭这位氏沟王,只消谢秉怀稍作哄骗,没准就糊里糊涂地着了道了。

    “陛下。”蒋行舟出声道。

    氏沟王猛地看过来,扬起了下颌,似乎是想听蒋行舟要说什么。

    “不如,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失踪,陛下先放我回去?”蒋行舟试探道。

    氏沟王道:“做梦!”

    他挥手招来侍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蒋行舟五花大绑,下令押进大牢。

    “杨易也好,毕如也好,总归是万昭的人,姓木的不可能不救!”氏沟王强作镇定,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他此时惴惴不安的心。

    ——他很怕自己会成为氏沟的亡国之君。

    “陛下不如听我一言,”跪伏于地的蒋行舟循循诱道,“万昭倒也不必非得跟氏沟打得你死我活,先前韦大人一事本就是陛下失言在先,但万昭也知道旷日久战只会两败俱伤,陛下又为何再行险棋?”

    面对这样的氏沟王,蒋行舟只能用劝的。年轻的国君做事不考虑后果,若真是惹怒了他,只怕阮阳未至,他真的能下令一杀蒋行舟雪恨。

    似乎是听到了“韦大人”三字,氏沟王脸上怒意乍起:“你住口!”

    “好,”蒋行舟安抚着转了话锋,“不如这样,我虽不如毕将军德高望重,却也说得上话,我回去上禀朝廷,极力促成两国和解,到时候陛下也可一解心头大患,岂不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