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阳将那张纸拿过来,上面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张画,但又只有上半边。

    说是画,又不像是寻常的画,简单的线条交错纵横,有点像是衣服布料上印的图案。

    他正看着,蒋行舟端着食盘走了进来,“醒了?”

    阮阳就着撑在桌上的姿势回眸,“我昨晚几时睡的?我都不知道。”

    蒋行舟笑道:“刚趴下就睡着了,叫你去睡你又不肯。”

    阮阳摸摸鼻子,指着那幅画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誊抄下来的,”蒋行舟道,“李枫在这几本书里各藏了一张纸条,四张纸条拼凑起来刚好是这个图案。”

    “纸条?”阮阳看着蒋行舟,“我怎么没发现有什么纸条?”

    蒋行舟将那几本书拿过来,指着装订的地方,道:“是藏在这里的,这些书是线装,书册打孔,以棉绳穿过孔眼固定,留下了一截空隙,刚好能将纸条放进去,旁人又难以发觉。”

    “你把这些书拆开了?”阮阳有些惊讶。

    “嗯。”

    “这么隐蔽,你又怎么会发现这里藏了东西?”阮阳简直佩服至极。

    “这方法并不罕见,以前就有人这么干过。”蒋行舟笑了,从食盘里端出粥碗,推给阮阳。

    “谁这么干过?吕星?”

    “不是他,我偶然在书上看到过。”

    阮阳咕哝道:“你到底看过多少书……”

    二人一边吃,阮阳则将脸转向一旁,端详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画。

    “你看这张画,像什么?”蒋行舟问他。

    阮阳凝视片刻,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左半边,“这像一个人的脑袋,”又摩挲着指向右半边,“这像一个……动物?”

    他的一侧腮帮正在咀嚼包子,每说一句话,鼓囊囊的脸便动一下。

    “先吃完吧。”蒋行舟失笑,“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议正事了。”

    说着,他将画叠起来,放到一旁。

    阮阳还没回过神来,“你没觉得那幅画合起来的话,又很像一个字吗?”

    他只是觉得这幅画的走向和布局很像是汉字,一般的画不会排版如此规整的。

    蒋行舟却示向他面前的粥碗,道:“吃完,让他们再添一碗。”

    第78章 王印(1)

    按照蒋行舟的猜测,九本史册中,每一本里面都应有一张字条,九张字条合在一起,才能看出这幅画原本的模样。

    阮阳花费数日,将宗正寺的典库以及李枫的居宅翻了个遍,终于找齐了这九张字条。

    这哪里是一幅画,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印章。

    这方印章定为巧匠所雕,虽然盖出来的线条流畅,但隐隐能看出有刀刻的走势。左边是一个翩翩君子,其右则赫赫站着一头猛虎,毛发被精雕细琢,表情亦栩栩如生。

    一人一虎,相依而立,威武之姿相辅相成。

    但这并不是全貌,九张字条只能拼出一副印刻,最后一张字条的底边是毛糙的,应当还有半截纸,写了什么东西。

    李枫应当是如法炮制,将那一半写了字的纸也撕成小条,藏在了其他的书中,但李府、宗正寺藏籍众多,一一找过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是从时间上他们也绝对赶不及了。

    ——谢秉怀于今日的早朝上提起让罗洪退位让贤一事,一众文臣纷纷附和,仅有几个久跟罗洪办差的武将不同意,但这是迟早的事。

    谢秉怀已经有所动作了,下一步便是兵权,再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逼宫。

    “不能在这里跟李枫耗了,”阮阳当机立断,“我们先回万昭国,让木凌那边想办法出兵,此事宜早不宜迟,这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筹码,不要也罢。”

    “你还记得上辈子我在西南郡流连已久的事吗?”蒋行舟道,“我感觉,大概率和这个刻印有关。”

    “不如直接去问李枫算了,刀架在脖子上,不怕他不说。”

    “他还真不一定说,”蒋行舟摇了摇头,接着道,“这个印是什么,现在又在何处,李枫为何会认为,仅凭这一方刻印,就可以让自己在谢秉怀和赵太后的斗争中大获全胜。”

    “你上辈子在江安待了很久……”阮阳回忆道,“江安县地理位置不错,地方不小,却四通八达,但很明显,江安县以及其周围的地方都没有此印的踪迹。”

    蒋行舟略一思忖:“西南郡之大,如果有什么藏匿秘密的绝佳之地……”

    他倏而住口,阮阳也适时回望。

    二人异口同声:“太岁谷。”

    当年的那场洪水冲垮了太岁谷的密林,这些树虽是倒了下去,根却仍深深扎在泥中,丛林交错,形成了深邃的树影。大半的苍翠草木因此被毁,谷底那令人有去无回的瘴气亦荡然无存。阳光大肆倾泻而下,整个谷底则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