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去跟一个六岁多的小孩儿说这些。

    木木看样子就是没睡醒,吃完了东西以后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湛乐吃完饭吃了药又去洗完碗,出来的时候也有点儿困,把木木抱到自己卧室里去盖好被子,想了想,没敢和她睡一块儿,怕把感冒过给他。

    湛乐轻轻关上卧室门,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看了眼,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来自外婆那边的消息。

    他们还没发现木木不见了。

    湛乐也不打算给他们报个信,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自己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睡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茶几上的手机震醒的,湛乐拿过来看了眼,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外婆他们终于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木木去你那儿了?

    湛乐把消息删了,没回。

    他把手机丢开,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以后突然坐了起来。

    三点多了。

    木木为什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他睡眠浅,即便是吃了药睡的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死,半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湛乐起身推开卧室门,木木正缩在被子里,小脸皱成一团,脸颊通红,手心和额头都烫得人。

    “操。”湛乐没忍住低声骂了句。

    第4章

    八月末的太阳依旧晃得人眼疼。

    程在坐在诊室里,即使有空调背后也出了汗,上一个带着孙子来看病的是个老太太,蛮不讲理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程在看见这种看着就不太讲理的老太太就有点儿头疼。

    “这个药一次两粒,”程在说,“饭后喂。”

    老太太拿着药看他几眼,“饭前不行啊?”

    “不行的,”程在说,“必须饭后。”

    “哎哟大夫啊,他爸妈都不在家,我赶着做事呢,他吃饭又慢,我每次等他吃完都要等他好半天咯,”老太太皱着眉,像在菜市场一样和程在讨价还价,“哪还有时间喂他药,饭前喂行不行啦?”

    “不可以的,”程在笑了笑,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后用力握紧了,“这是饭后药。”

    老太太又嘀咕了两句什么,程在没听,直到她带着孩子走出去了,程在才松了口气。

    下一位病人急匆匆地进来了,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慌里慌张地跟狮子王那个动画片儿里一样把小孩儿举起来,顿了一秒以后立刻收了回去。

    程在看见抱着孩子进来的那人之后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怎么了?”

    “啊。”湛乐愣了愣,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程在,“发烧。”

    “量个体温,”程在让湛乐把小孩儿放到旁边的位置上,抽出一只体温计甩好,给小孩儿夹上,又看了湛乐一眼,“你妹妹?”

    “嗯,小姨家的,”湛乐点点头,他是打车来的,但下车之后还是跑了一段距离,此时额头和鼻尖都是汗,脸红得厉害,“你……是医生啊?”

    “嗯。”程在也点了点头,想了想,笑了,“gay不让当医生么?”

    “哎!”湛乐瞪着他,“我说了我不歧视!”

    “我知道,”程在坐下了,“你不歧视。”

    湛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木木这会儿已经醒了,有气无力地夹着体温计,无精打采地看着地板。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都快咕噜咕噜冒泡泡了,也没听清程在在说什么。

    昨天晚上程在想和他交个朋友,他以为程在要泡他这事儿又浮现了出来,湛乐在脑子里飞快把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尴尬后知后觉地顺着血液漫到了浑身。

    木木病得挺厉害,一通检查下来后居然要住院,说是肺炎了,得住两周的院。

    程在说她感冒挺久了,一直没检查治疗,拖成这样的。

    拖成这样的。

    一个六岁多的小孩儿感冒了没人管,拖成肺炎还发烧了。

    湛乐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程在说完以后看了湛乐一眼,刚才给木木夹体温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湛乐的胳膊,烫得有点儿吓人,“你是不是也发烧了?”

    “嗯?”湛乐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程在看了看才想起来回答,“我吃了退烧药。”

    “行。”程在点点头。

    外头的高温简直要把人都烤化,脖子上的汗滚到领口被吸水性很好的棉吸走,湛乐可能是被这种高温影响了,抱着木木往住院部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火海里,点燃了他心口的怒气,堵在喉咙里无处发泄。

    直到把木木安排好了,他才走到医院小花园的角落里,靠着树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湛乐仰着头看着树叶间隙,阳光穿破间隙变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眼皮上,他眯缝着眼睛,听见电话那头接通了,传来的还有麻将机洗牌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