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宋观玄或许也想被人拦下。

    “明天再去吧。”高重璟劝道:“别让人以为东凌苛待命官。”

    宋观玄依旧缩在床头,抱着膝盖朝高重璟缓缓扬起嘴角。

    这模样诡异又骇人。

    高重璟试探着:“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宋观玄笑意越来越深:“你也会狐假虎威了。”

    高重璟:“……”

    夜晚寂寂。

    宋观玄满脸写着疲倦:“我今天确实不想去。”

    高重璟扬了扬嘴角没再抓住这句狐假虎威。心里琢磨明日宋观玄找王若谷,不知又是想要讹谁。

    吹灯后没过几息,宋观玄那边细细密密的咳嗽声不断。

    过了一阵,那声音稍微小了点。

    高重璟心里一揪:“你别闷在被子里咳,吵不到我的。”

    第26章 动摇

    宋观玄断断续续咳了整晚, 临近早晨才得以浅眠。

    高重璟睡醒揉着眼睛绕过屏风,看见宋观玄坐在床上生闷气,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你生什么气呢?”

    宋观玄惊着, 朝他那边看去, 眸中的烦躁很快就散了:“唔,和我自己较劲呢。”

    高重璟突然凑到床前,瞧他眼底泛着青色,当真咳了一晚没睡,所以和自己生气?高重璟有些不地道地觉得,宋观玄这样还挺可爱的:“别较劲了,吃饭去吧。”

    宋观玄穿好鞋子下床, 算算时间是王若谷正要去监督早课的时候:“不吃饭了, 去讨点药吃。”

    高重璟瞧着外头天没大亮,赶忙也披上衣服:“那你等我一道。”

    宋观玄没推脱,手脚利落地洗漱完,带着高重璟朝着王若谷的房中而去。

    清晨霜寒,宋观玄裹着厚重披风,走起路来飘在雪地上似的。

    王若谷推开门也是一脸困倦, 看见宋观玄站在门口没什么好脸色,立刻将他让了进去。再一看神清气爽的高重璟, 极不情愿地把高重璟也让了进去。

    宋观玄看着屋内成堆的符纸, 猜王若谷亲自写了一夜补齐了要用的数量。不好意思地拜了拜师父:“观玄知错了。”

    王若谷看他这脸倦色,下不去狠话, 淡淡道:“来这里做什么?”

    宋观玄顺势说:“昨夜……不知为何咳嗽不止, 想请师父瞧一瞧。”

    王若谷按着脉象瞧了:“你哪来这么些忧思伤神, 咳久了可是要伤根本的。”

    宋观玄乖觉, 小心翼翼给王若谷倒茶。嗫嚅道:“观玄知错了。”

    王若谷一拳打在棉花上, 知道这是宋观玄惯用的方法:“方子我给常行江,他帮你熬药我放心,你没事今天的早晚课就不要去了。”

    宋观玄谢过,没有走的意思,朝喝茶的高重璟看了一眼。开口:“可是。”

    王若谷眉心一拧:“可什么是?!你喜欢喝药是不是?”

    宋观玄苦笑道:“玉虚观闭观这么些天,又在年节下,不如祈福当天开放道观,山下人同庆。”

    王若谷看着他:“这是你的意思?”

    高重璟算是明白宋观玄看他做什么了,回望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宋观玄,开口道:“是我的想法。”

    宋观玄收起眼神,微微点头道:“徒弟觉得可行,一来显示出天家气度,二来不会疏远百姓。”

    “这样祈福的时间就长了,你这两天都好好养着吧,符纸一应我替你备了。”王若谷有些疑惑地看着宋观玄,他和高重璟之间总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别扭,今天怎么这样心齐了?

    想着她又搭了宋观玄的脉,细细诊断后眉头紧皱:“宋观玄,昨晚为什么不来找我瞧病?”

    宋观玄实话实说:“我,我觉得困倦,实在是走不动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师父担心了。”

    王若谷没好气地挥手:“歇着去吧。”

    高重璟闻言起身要走,一记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王若谷分明在警告,再有什么新点子,别在晚上熬宋观玄的精神。

    还想着是要讹谁呢,原是来讹我的。

    出了门,高重璟忍不住叹一句:“孟知言说得没错,你确实是哪次病都不白生啊。”

    宋观玄即刻扯紧高重璟袖子,小声道:“这话王若谷听了,要把你赶出去的。”

    高重璟闭上嘴,数着花砖跟在宋观玄身边。

    玉虚观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从前不知道,只以为是宋观玄的意思。现在考量起来,或许稍稍隔得远些,才是最好。

    花砖小道洒扫得干净透亮,没入霜林之中。

    走了许久,小道在亭子前一个急转,到了宽阔的阶梯旁。

    高重璟顺着阶梯往下望去,已经到了玉虚观的牌坊。

    “你这走的可是去山下的路。”

    宋观玄点头,袖笼里探出一节纤长手指,朝着远处候着的元福点了点:“陪你下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