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回春脸上沟壑更深:“小宋大人自玉虚观回来忧思郁结,这症状已有一阵。他有心事不与人说,若成心病是无药医的。”

    高重璟眸光沉沉,宋观玄心思重这事只怕是改不过来,遂问道:“可有我能做的?”

    严回春想了想措辞:“微臣最小的儿子,与小宋大人差不多年岁。冬日里穿一件单衣就敢去雪里打滚,并非不染伤寒病痛,只是心中自信出什么事情有我这个做父亲的担着。”

    高重璟试探着:“宋观玄于亲缘只怕无分了。”

    严回春顿了顿,愁眉不展地笑了下:“殿下您心思开朗,多呆在他身边就够了。”

    高重璟默默,听着不像好话,还是先去给宋观玄送点吃的吧。

    第31章 束发之年

    轻柔的白烟在香炉上袅袅, 宋观玄倚着窗边舒了口气,送走严回春总算是安静了。

    他悠哉地翻了两页小兔子缝衣服,听说卫南的肋骨也恢复得很好。

    吱呀一声, 高重璟拎着食盒站在门口:“听说小宋大人被罚了俸禄, 吃饭都吃不起了。”

    听谁说的,根本是在造本命官的谣言。

    宋观玄透过书沿窥着高重璟的架势,见他从食盒里搬出盆大的汤碗。

    高重璟不咸不淡道:“豆腐羹,在玉虚观我看你挺喜欢吃的。”

    宋观玄望向桌边,脚一缩恨不能钻进被子里。

    高重璟不吃这套,步履不容拒绝地朝他走来。

    夕阳层层透过窗棂,高重璟站在一束极其柔和的霞光里, 背着手质问:“你是不是想讹人?”

    宋观玄将小兔子缝衣服往软垫下一藏, 怔怔感到高重璟应当是憋了许久想问这话。

    声音在耳边回荡,高重璟这么大声朝他说话,还是第一次见。

    宋观玄眨巴眼睛嗫嚅着:“不敢不敢。”

    高重璟不置可否,唰地撩起袍子落座桌边。

    敢当然是敢,以前也没少干。他抿了抿嘴先服点软:“我不是还有重华殿的膳房吗,哪里会吃不上饭呢?”

    宋观玄恶向胆边生, 想让高重璟帮他把汤羹端过来。

    高重璟身正板直,正要拿视线审问他。

    宋观玄瞧着那碗自己长不了腿, 磨磨蹭蹭走到桌边攀着桌面坐下:“殿下吃过没有?我来替你盛一碗吧”

    碗边是温的, 不像上次那碗粥一样滚烫。

    宋观玄盛好先放在高重璟面前,再给自己也发配一碗。

    小勺子人手一个:“陪殿下吃饭。”

    高重璟追随着宋观玄, 见他老实了才将视线挪到碗上。

    碗勺的碰撞声下高重璟很快一碗见底, 宋观玄还在那里舀着。

    他想起严回春的话, 又要伸手将碗勺被接了过去:“重华殿可不能饿死当朝命官。”

    宋观玄弯起眉眼, 抱着碗微微后退:“我不饿, 我吃过了。”

    这又是什么习惯,老想着喂别人吃饭?!

    高重璟分毫不退:“要不我叫膳房过来对峙?”

    宋观玄挪开一个凳子的距离,盯着高重璟喝了勺粥就想开溜。

    高重璟默默抬眼:“这可不能倒在花瓶里。”

    宋观玄手腕一晃,粥差点洒出来:“……”

    人在宫里果然是没有秘密的。

    “重华宫的饭不好吃?”

    宋观玄摇头,坦白道:“是吃了饭就更睡不着了。”

    高重璟无视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监督着宋观玄一勺一勺将粥见底。在这云影殿里,还能让你讹到我?

    宋观玄趴在桌边晕饭,木木地看着元福将崇贤馆的作业送到云影殿来。

    烛火摇曳,他够着墨条有一搭没一搭地研墨。尽职尽责的伴读目光一聚,什么意思,赖在这里了?

    明光在高重璟鼻梁投下阴影,曜石似的眸子盯着纸页。宋观玄支着脑袋数着他落下的字迹,你在这批奏折呢。

    高重璟被那目光灼了一个时辰,终于开口:“写得太晚了。”

    宋观玄微笑,礼貌道:“是啊。”

    高重璟搁下笔:“困了。”

    元福闻声而入,及其自然地将铜盆方巾放在架子上,伺候高重璟净手洗脸,顺口指挥着两个宫女安置被褥。

    一切妥帖,三人鱼贯而出。

    宋观玄呆呆地看着这流水般的操作:“殿下没有自己的寝殿吗?”

    高重璟似一屋之主:“云影殿本属重华殿,你看他们都共用一个厨房。”

    你说得好有道理啊,高重璟。

    宋观玄无言以对,云影殿这张床要比玉虚观那里的大很多,给高重璟发挥的地方绰绰有余。

    他盯着挨在一块的枕头,默默将自己的那套挪到最里,大义凛然钻了进去。

    没一会,高重璟躺了进来,离着他有些距离,轻声问:“你怎么不数星星了?”

    宋观玄笑不出来:“我在心里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