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微微颔首,并未开口说话。

    顾念安坐在男人对面,看着花园里漫天飞舞的花瓣,幽香弥漫开来,让人心旷神怡。

    对面那男人扫视一眼顾念安后,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迟疑道:“你是顾念安?”

    顾念安微怔片刻,随即浅笑一声,轻声道:“是我。”

    见真是那男子又好似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顾念安有些疑惑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之前在夜色笼罩下没有看清,这一打量才发现,对方竟然坐着轮椅。

    对方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左右的年龄,样貌清秀,鼻梁高挺,只是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中略带疲倦。

    “你是松清的弟弟吗?”顾念安忽然询问道。

    顾念安忽然想起玉松清的弟弟,好像是自出车祸后双腿就残疾了。

    只是关于对方之后的结局他确实不知,今日见到本人只能暗自可惜。

    听到玉松清的名字,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沉默半晌后缓缓开口道:“我在哥……哥哥那里看到过你。”

    提到哥哥这个称呼,牧念生似迟疑了下,但还是说出了口。

    顾念安浅笑一声,道:“我和松清哥是好朋友,他那应该是有我的照片,所以也正常。”

    随即又开口询问道:“松清和你一起来赴宴的吗?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呀?”

    牧念生垂了垂眼帘,解释道:“哥哥在里面谈生意,我出来透透气。”

    话罢,便转头看着空中缓缓下坠的花瓣,眼底划过一丝黯然,似随意道:“这花再美,终究还是要凋零枯萎。”

    顾念安微怔片刻,斟酌了下,柔声开口:“但是尘归大地后化作春泥,待来年花开,何尝不是又一次新生呢。”

    牧念生有些愕然的转过头,定定注视着眼前人。

    半晌,他哑着声音开口:“可人又哪里能和花比。”

    沉默片刻后又补充道:“车祸之后医生就说我的腿已经几乎没有复健的可能了,无数次的尝试只换来一次次的失败。”

    目光闪动间,眸中流露出难以名状的疲惫和沧桑还有一抹痛苦之色,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又转瞬即逝。

    顾念安看着牧念生,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应该在网上有看到过我的事情吧。”

    牧念生轻轻点了点头,他确实知道对方的事情。

    从自己在哥哥房间里看到许多对方的照片时,他就去查过对方的资料。

    顾念安抬起眸子,语调平缓道:“那你应该知道我高中时跳楼的事情吧,当时我双腿粉碎性骨折伤的也很严重

    退学之后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复健,当时的每天都很难熬,医生甚至告诉我以后行走会有问题。

    但是我还是撑过来了,并且现在行走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是不知为何部分记忆是模糊不清的,就连那场校园霸凌中跳楼的事情也是在他看完视频后才想起来的。

    而在原主跳楼不久后便拿着那点赔偿金,退学了。

    关于那段复健的记忆,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片段,但是那痛苦却仿佛刻入了骨髓般让他能感同身受。

    顾念安沉默几秒,又补充道:“虽然我知道你的情况是比我要严重许多的,但你的价值不仅仅取决于是否能行走,无论未来如何你都要有去面对它的勇气不是吗。”

    微微垂下眼帘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这话不止是对应原主,也是他的前世。

    牧念生看着在月色照耀下显得越发温柔的少年,眼底眸光不停闪烁。

    自车祸后无数次的复健都以失败告终,甚至连家族里的事物都交由了哥哥来处理,大家仿佛都已经放弃了他,整日自暴自弃。

    今天被母亲拉着一起来参加宴会,可那些人明里暗里的眼神,只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看着这花仿佛自己就如这枝头的花一般,凋落之后再无复生的可能。

    身边的人也只是时不时用同情和失望的表情看着他,就连母亲……

    “念生。”

    二人转头望去。

    玉松清看着二人坐在一起,漆黑的眸子暗藏汹涌。

    “松清,你怎么来啦。”顾念安一边起身走向男人,一边伸出手试图去揽男人。

    玉松清眼底情绪猛的一颤,就见少年从他头上拿下几片花瓣。

    顾念安晃了晃手中的花瓣,调侃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花瓣飘头上来了。”

    玉松清有些僵硬,不自然的理了理衣袖,道:“母亲让我来找弟弟。”

    又转过身对牧念生道:“我们该回去了。”

    话罢,他起身刚要去推牧念生的轮椅,就被对方轻轻拂开双手,玉松清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牧念生就推着轮椅走到顾念安面前,取下衣领处的宝石胸针递给少年,一字一顿认真道:“谢谢你,我是牧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