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尊到底是老江湖了,换作宵随意,实在摆不出这般心态。虽然此刻也谈不上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他终究面皮薄,转身同荷儿一样蹲墙角去了。

    “如此景致,难得遇上,你不瞧瞧?”一副暴殄天物的口吻。

    “不了。”宵随意撇撇嘴,“我早已知晓他二人是谁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哦?”柳权贞顿了顿,“那阿意不想知道费悟的床上功夫如何?”

    “啊?……”师尊不愧是师尊,做徒儿的实在跟不上节奏。

    宵随意捂着脑袋不说话了,这抛妻弃女的渣滓床上功夫如何与他何干,他才不想知道。

    柳权贞使坏的苗头又簌簌冒出,竟口头开始注释——

    “这招生猛有余,可惜持久力差了些。”

    “这招难度也不大呀,怎地须臾就不行了?”

    “这才吞吐几下,又要换动作了。花式懂得真多,怕是看了不少春.宫绘本。”

    宵随意捂住了耳朵。

    未过多久,柳权贞便将他拎拽起,失望道:“完事了,不必捂着耳朵了。费悟果然是废物,床技这般差劲,亏得阮恨生能瞧得上他。”

    “……”宵随意接不上话,但看门扉拉开,阮恨生已经拾掇整齐稍稍踏出门来。

    荷儿蓦地起身冲过去,紧拽住女子的手,“娘亲……”她的声音很是无力。

    “你、你怎么在这儿?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阮恨生抓着荷儿的手,一路疾走。

    荷儿长得矮小,只能跟着急跑,远远望去,像拖行的布袋。

    母女二人回到净衣房,荷儿哭着搂住阮恨生,“娘亲,现在整个浣纱宫的人都在说,爹爹要大婚了,新娘子是很有身份的人。娘亲,爹爹为什么不娶你呢,为什么你只能偷偷摸摸地去见他呢?”

    阮恨生捂住她的嘴,“你胡说什么,会被隔壁听到的。娘亲跟你说过多少次,那是大公子,不是你爹爹。”

    荷儿从她的桎梏中挣脱开来,已控制不住情绪,小嗓几乎是大吼,“既然他不是我爹爹,那我的爹爹是谁?娘亲可知这净衣院的人背地里怎么说你的,说你跟野男人苟合,生下了我这个野种。我真想告诉他们,我不是野种,我是有爹爹的。我……”

    一巴掌甩在稚嫩而瘦削的脸颊上,荷儿跌倒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发颤的母亲,顿时伏地大哭。

    阮恨生看着自己施力的手,亦瘫软在地,茫然无措。

    膝行过去,将女儿抱在怀里,呜咽不成声,“别哭了丫头,我们是贱婢,这是我们的命。在这浣纱宫一日,我们就得这样活着。”

    怀里的小人儿使劲摇头,“不,娘亲,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我听院里的人说,外面有高山,有大海,有沙漠,有冰川,比这浣纱宫好玩不知多少倍。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我想跟着外头的仙人学修仙,成就大本事保护娘亲,那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柔弱的女人抚摸着孩子的头发,眼神中尽是苦楚,“傻孩子,修仙怎会那么容易,别胡想了。快快睡吧,明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一夜睡睡醒醒,并不安生。

    阮恨生起得很早,眉目间仍聚着倦惫之色。一晚上间歇性地安慰着荷儿,这孩子总算是睡踏实了,不到三竿,怕是醒不过来。

    昨夜虽荒唐疲累,今日的活计还是要做的。她给孩子掖了掖被角,摒挡好诸事,出了门。

    方走了一炷香时辰,邻屋便探出一位鬼祟胖妇,冷哼一声,呸呸朝院外走去。

    第十九章 入梦(七)

    日头升起,净衣院的奴婢们接二连三出了屋,活计未开始,先嘴碎了一番。

    “昨儿个夜里哭哭闹闹的,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折腾得我一宿没睡好。”

    “还能有谁,北厢房的阮氏呗,我们这一排可都听到了。”

    “这贱女人又搞什么幺蛾子?自从她生了个野种,天天惹事。上旬不是刚被管事的训诫过吗,就不知道收敛收敛。”

    “收敛什么,人家有大公子撑腰,早就倚仗着一张狐狸精脸爬上大公子的床了。”

    这话不知是谁说出口的,霎时众人安静下来,互相望了望,才道——

    “真的假的,可不能乱说,乱嚼舌根是要杖责的。”

    “就是,可有证据?若真如此,哪天飞上枝头了,我们不都要遭殃吗?”

    曝出这隐私的婢女镇静开口应道:“怎还有假。昨夜我出来起夜时听了壁角,将她母女二人间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若有半分虚言,我名姓倒过来写。”

    众人窸窸窣窣耳语,面目吃惊。

    婢女又道:“刘姨就住在阮贱人隔壁,也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没见着她,估计已经去老夫人那告发了。大公子不日便要大婚,依老夫人的性子,哪会容得下那贱人,即便做小也轮不上她。要么赶她走,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