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随意不想触及师尊的逆鳞,面上只得作罢。

    梦境之事萦绕不去,是除却师尊的身体之外他最关心的事情。

    “荷儿最终是被烧死的,所以青莲城里前些日子无端焚死的人肯定与荷儿的魂灵有关。”宵随意双手捏拳,想到荷儿结局,心火难抑。

    柳权贞暼他一眼,酒不离口,淡淡接了句,“世道无常……”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

    是啊,世道无常。

    宵随意鲜明地觉得,自己此刻对于荷儿命运愤世嫉俗般的悲悯之心,与前世对于柳权真的感情一模一样。到头来,自己终究什么都做不了。

    他忽然厌弃自己毫无价值的怒意。

    好不容易重头来过,这种无关痛痒的情绪实在不适合他了。只有变得足够强大,他才能用紧握的拳头保护自己珍惜的人,而不是愤恨这世道的不公。

    这世道,何来公平。

    柳权贞不知道宵随意在想这些,以为他只是深缅于荷儿的死,“你我来捋捋这来龙去脉,便从百花门带回那副棺椁说起吧。”

    宵随意收敛心绪,就当下之事深忖片刻,道:“若梦境所演绎非虚,那么荷儿应是死去好多年了,按照浣纱宫那老夫人的恶毒性格,估摸着骨灰都不会留下,徒儿愚钝,实在不知棺椁里能藏些什么。”

    “并非你愚钝,只是孤陋寡闻罢了。”柳权贞解释,“百花门有一秘技,可让人起死回生。乃是以莲藕作躯,引魂入其内,再以灵力滋养百日。百日后,莲藕躯会化作魂灵生前模样,此时魂与躯相融相合,可如生人一般活动自如。”

    这世上复生之法众多,名门正派为粉饰门面,自然是以禁为先。表面上为禁,背地里偷练者却不知其数。

    宵随意面色吃惊,“这般说来,那日夜里棺椁里藏着的,应该是已经炼化的莲藕躯。”

    “没错。”

    第二十一章 解疑

    “但复生死人终究有违天道,荷儿的魂灵即便有莲藕作依,说到底是个从阎王殿捞回来的鬼。加之她死前遭恶刑,怨念定然不浅。所以这复生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已是不言而喻了。”

    柳权贞字字珠玑。

    宵随意不由联想起乾坤玉扭转时空,让他涅槃重生之事。这算不算有违天道呢?他心下不免滋生出惶惶之感。

    荷儿复生之后成了恶鬼,那自己算什么?

    “你可有在听我说?”

    宵随意回神过来,掩饰道:“师尊,我是在想,人饿了要吃五谷,荷儿既已不算活人,那她饿了,可能是以生人之魂为食。先前城中无故焚死之人,恐怕便是为了给荷儿裹腹。”

    柳权贞以为然,“我猜也是阮恨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第一人是个打更的男子,或许不对荷儿胃口,所以后来换成了母女配菜。鳏夫杀人是被冤枉的,自不必说。后来那些死者的丈夫,应是百花门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财,叫他们永远离开此地,封了他们的口。”

    宵随意叹道:“至亲之人的性命竟不及钱财金银,当真是人心不古。”

    “凡夫弱小,在修道者面前,他们没得选择。”

    宵随意疑道:“阮门主复活荷儿,仅是因为思念之情吗?徒儿总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却不知从何处突破。”

    “怎么把护宅符这条线索忘了?”

    宵随意盯着桌上符咒,没想出什么名堂来。

    柳权贞不免嫌弃,“这都想不透,出去了别说是我徒弟。”

    “……”

    “想想此地风水,八卦格局。”

    如此,宵随意总算是悟出点门道了,“利水格局,刚好克了荷儿火焚之命。可是这里客栈大多都是傍水而建,这间好像也没什么稀奇之处。”

    “蠢徒儿,”柳权贞已是嫌弃到极致,“这客栈何名?”

    “念槐……”

    “反过来怎读?”

    “念槐……槐念……怀念!”

    “你再想想,那可是槐字?”

    那牌匾上的金字镌刻得分外潦草,乍看之下,极像“槐”字。然细细琢磨,把它当成“愧”字也无可厚非。

    没想到师尊观察如此细微。

    “明白了?”

    宵随意却道:“师尊,听你这般分析,这客栈岂不是早就在百花门掌控之下,缘何还与我这般大大方方讲话,不怕隔墙有耳?”

    这话不说倒好,一说才发觉屋外安静得很。此时才至黄昏,按理说旅客住店,正是热闹的时候,却异常静谧,落针可闻。

    饶是再愚钝,也知觉这气氛不正常。

    柳权贞倒是极为淡定,“这客栈里的人啊,怕是都沉入梦魇了。醒着的,只有我们二人。即便欢歌热舞,也不会有半个人理睬。”

    宵随意虽也意识到这符咒既然能使他们入梦,其他人自不会幸免。可这般大规模的,却令他未料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