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随意也顾不得其他,速速将茶水倒了来。

    思玄一口饮尽,觉得不够,跑下床去,就着那茶壶咕咚咕咚喝起来。

    宵随意看着他的模样,问道:“思玄大人,你感觉如何,可还有什么不适?可想起了什么?”

    瑛珺也侧过身来,一面运着气一面等着思玄的答复。

    思玄将水喝完,重重吐纳了几口气。

    “我方才……”他说了三个字,停了下来,宵随意不敢喘气,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我确实看到了一些画面,可是现在叫我回想,我却……”他蹙眉,做出努力思索状,以手轻轻敲打着额头,“不行,我的头很痛。”

    “那便算了,不要想了。”宵随意扶住他。

    思玄道:“这里逼仄气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好,我们走。那层主,我二人先行告辞。”

    瑛珺还在原处调息,缓缓道:“今日我本以为是你来此的最后一次,真是可惜了。”

    思玄与他寒暄几句,末了又道:“我这朋友本是来赎人的,经不得瑛珺你应允,管事的怕是不肯放人。我们今日来,总共两件事,一件办不成,总该要办成另一件,毕竟瑛珺你啊,比当今圣上还要难见。”

    宵随意没想到思玄还会想着他的事,让他吃惊了不少。

    “好办好办。”瑛珺慢悠悠起身,至搁着笔墨纸砚的一隅,写了“应允”两字,递给宵随意,“拿去给管事,他一看便知。”

    宵随意便这么轻而易举地办成了自己的事。

    管事的带着宵随意去见要赎之人,思玄则坐在厅堂里,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只愿在厅堂里等着,不愿与宵随意同去。

    春雨楼白日里不营业,这八楼厅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戏班子的人在搭台。

    思玄百无聊赖,问他们准备的是什么戏。

    有人答:“是《肖柳传》中的一段。”

    思玄笑笑,“哪一段?”

    那人道:“是著名的太后宴,主人公肖柳一战成名的那段。”

    思玄撑着额,“哦,是吗。”他看到有人正在张贴戏画,上头画着不少角色。居于正中间的人,一身黑衣,浓眉大眼,一张脸四四方方,颇有正义感,便好奇问,“那是何人?”

    “想来公子您平日里不常看戏,这啊,便是肖柳了。”

    思玄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他可不长这样。”

    “怎么,公子您见过他本人?”

    思玄不正面回答,又指着另一人问:“这戴着面具的,不会是思玄吧?”那人画在一个稍稍靠后的角落,只露出半截身子,前头压着不少人,看起来是个很不起眼的角色。

    “哦,他啊,”介绍的人对这角色俨然没什么兴趣,诚然,思玄在白城的风评可不怎么样,“太后党的走狗,在这段里就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可圈可点的。”

    思玄倒是纳了闷了,这肖柳在寿宴当夜不也选择站了太后党的队吗,怎么自己就是走狗,他就是英雄了?世人果然爱以偏概全。

    过了不多时,他瞧见宵随意回来了,身边没跟着管事,也没带着其他人。

    思玄迎上去,“你要赎的人呢?”

    宵随意道:“全数安顿好了,让你久等了,这就走吧。”

    思玄的精神看上去比方才好了些,大约是戏班子的笑话让他增加了不少活力。

    思玄与宵随意步入升降台,里面没有别人。前者稍显懒散地环抱着手臂,其中一根手指在另一只手的臂弯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好像在琢磨着什么事。他忽然道:“你说你以前是我徒弟,你还说你叫宵随意是吗?”

    宵随意愣了愣,他断然没想到思玄会突兀地问起这样的问题,对方不是向来讨厌他这么说吗?

    “确实如此,莫不是思玄大人想起了什么?”

    思玄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也没想起,就是问问罢了。”

    “你鲜少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心平气和,倒叫我有些惊惶了。”宵随意木讷地说着。

    思玄哈哈站起来,“怎么,我在你心里是那样蛮不讲理的人吗?”

    那笑容让宵随意的耳根莫名热起来,幸好他的黑发遮住了耳。

    思玄收住笑,又道:“今日我那般恶言对书婉婉,你不会怪我吧?话说回来,她长得还不错,你当真不喜欢她?你与她成了亲,再好生在朝中经营,还是颇有前途的。你寻思着让我离开,莫不是还想同我一起走?”

    宵随意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思玄问的这些个问题,说的这些话,不像他平日里会讲的。不过思玄向来阴晴不定,细究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道:“第一,书婉婉今日对你也不客气,我自然不会怪你。第二,婉婉虽长得好看,但我心中已有那个心悦之人的位置,容不下其他人。这我早就说过,不会改变。第三,我志不在朝廷,而是……其他事情,所以,绝不会与她成亲。第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