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少气得脸涨得通通红，拳头捏起，恨不得冲过去跟林武打一架，就在这时，后面的摊主放话了：“买不买药？不买就赶紧散了，别挡我做生意。”
人群顿时散开，钱二少带着崔汶往外走，什么下品淬体液也顾不上买了，就连崔汶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也没被他注意到。
人群外的章渊和含墨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以他们的阅历很容易判断出是非，再加上章渊之前还扯住一路人作感兴趣状问了这钱家崔家的事，所以短短时间掌握了不少信息。
章渊说：“那对兄弟眼神挺正，可不像会赖着亲事的模样，反而是这钱家做事不地道，看来当年两家会结亲另有隐情，不过因为林家父母去世，这所谓的隐情也消失了吧。”
含墨笑说：“我看林家双儿退了亲反而松了口气的模样，看来对这钱家少爷一点不上心。”订了亲又退亲，于双儿而言名声总有暇，人群里不乏看林家双儿好戏的人，可这双儿还敢站出来辩驳，这让含墨颇有好感，“不过我看章兄对林家另一个兄弟挺有兴趣？”
章渊边走边摆手：“哪里哪里，反正含墨你要打听那双儿的情况，正好顺带了一起看看那小子的根骨，要是个好的顺手帮一把也算结个善缘。”
他们顺手帮一把，却也知道于那对失恃失怙的兄弟而言却是天大的恩惠，所以在有时间的情况下不介意去伸把手，当然也要看值不值得，如之前那崔家的双儿两人一看就是有算计的，再加上路人跟他们普及这双儿是崔家的私生子，这双儿算计什么再清楚不过，所以含墨一点看不上眼。
第26章 回村
林文三人没再在坊市停留，径直出了那里，林文回头看看热闹的坊市，虽没问到淬体液的价格，不过最重要还是挣银子，有钱还愁买不到东西？
林武心里憋着一股气，沉着脸不说话，孙庆却哇哇直叫：“没想到那个钱二少这么可恶，竟然说咱们硬赖上他们钱家的，也不想想林叔林婶是那样的人吗？”虽然村里也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可在孙庆看来那根本就是妒忌林文能嫁进钱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可现在看来，退得好啊！“阿文哥，你别伤心难过啊，就钱二少这样的人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你看看，就是我们村里订了亲的人也不会随意跟其他人来往，可钱二少跟身边好双儿早黏黏乎乎的了，真不是东西！阿文哥，你的终身大事就包在我跟阿武身上了，实在嫁不出去，我以后就娶了你呗。”
“咳、咳！”林文起初颇有兴致地听孙庆骂得痛快，可没想到最后的神转折，不幸地呛了口水。
“你说什么？！”伴随着林武的吼声还有拳头捏起的咯崩声。
“我说什么了啊？我说阿文哥嫁不出去我娶好了，反正咱这么熟悉了是吧，我肯定会对阿文哥好的，你别打啊，我说错什么了？阿文哥救命啊！”
看着前面两人追着打闹，林文抽了抽嘴角，一听孙庆那不走心的话，就知道这小子当嫁娶是过家家的游戏呢，根本就是个还没长大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片刻后林武勒着孙庆的脖子将他拖回林文身边，孙庆在林武武力威胁下已经保证再不说林文哥嫁不出去的话，也闭口不提要娶林文哥的事，回来时还朝林文咧开了嘴巴笑得欢乐，露出一口白牙，看得林文哭笑不得，就是没有半点尴尬。
有这番调剂，林武也不再沉着脸，心情好了不少，三人在回去的路上又有说有笑起来，让林文也了解到乌山镇上的几个势力。首屈一指的便是两大势力而非镇上的家族，那便是青雷宗与武堂。青雷宗的势力范围不止乌山镇，且宗内的长老实力高深，镇上没哪个家族敢不自量力地去寻麻烦。
武堂就比较特殊，林武说：“以前爹说过武堂的事，武堂遍布整个晋国，皇城的总堂被称为圣堂，据说就是皇室也不能凌驾于圣堂之上。咱们镇上的武堂属于地位最低的分堂，虽然堂主的实力不过武者修为，可就连青雷宗也不敢招惹武堂，而且虽然这里的分堂地位低，但里面的优秀学员有机会被推荐到上一级的武堂。”
林武说的时候眼里闪过向往，林文则听得乍舌，没想到镇上一个小小武堂有这样大的来历，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知道的，每回妖兽袭村规模比较大村里狩猎队无法抵抗时，村长会向镇上求救，武堂会派人下来支援，偶尔青雷宗的人也会出现。至于原因，林文想想便知道，如果置之不理，如曲田村这样的村子迟早都要毁于妖兽蹄下，乌山镇成为一座孤座可就玩不转了。
除了这两个地位特殊的势力外，镇上还有三个家族瓜分乌山镇的利益，那便是赵家、卢家和崔家，三家以赵家为首，崔家居末尾，如钱家是排不上号的，不过如果拜在青雷宗长老名下的钱尚淑能更进一步，钱家也可能后来者居上，乌山镇的三大家族就变成了四大家族。林文不难看出崔家抢先下手，牺牲一个不重要的双儿拉拢住钱家，大有联合起来对抗另两个家族的迹象。
孙庆忽然停下，指着一个方向说：“你们看，那不是林豪那小子，又跟一帮狐朋狗友进酒楼，真有银子啊，呸！”林家大房成天哭穷，可林豪还有银子在镇上下馆子，谁信！
林文林武果然看到林豪跟三两个流里流气的人摇晃着走进酒楼，行人纷纷避开，有一人还冲路边的姑娘调、笑，兄弟俩厌恶的皱眉转头不看，林武拉了孙庆一把：“管他做什么，我们走。”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知道，可林武知道林豪早把爷爷哄住了，说什么为了结交朋友之类的话，爷爷还觉得林豪做得对，林武却视这个堂兄为仇敌，不是他爹又怎会受伤，更不会重伤不治连娘也跟着去了，这个梁子结大了。
想到林豪的行为，林武不再抠门，掏银子去……路边食摊饱吃了一顿，吃得孙庆眉开眼笑，林文也很满足，这几天都是汤汤水水的一点不经饿，不过看到林武在付钱时还是流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心里止不住乐呵。
林武肉疼归肉疼，却也早想通了，这面上的银子是根本留不住的，被大房那边使法子抢去还不如自己花完，以后再想办法挣下的银子才能瞒下存起来。
等到与孙叔碰面时，孙叔帮着林家兄弟一起将买来的物品一一搬到车上，得知又赎了田花了不少银子，无声地拍拍林武的肩，心里还是对这样的做法支持的，不过嘴上没说，省得传去村里大房那边还说是他教坏两个孩子的，他们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等人聚齐后孙叔赶车离开乌山镇，路上孙庆夸张地向他爹描述与钱二少碰面的情况。
村里不是所有人都清楚林家与钱家结亲的缘由，林爹林娘都不是喜欢向外宣传的人，在他们看来免得钱家面上难看留下心结，到时自家双儿嫁进去也难做人，这也给后来的流言一定的生存空间，不过如田村长还有孙家这样与林家走得近关系好的人还是知道实情的，所以孙叔听了儿子的描述也气得大骂：“没想到钱家是这样的人家，他那儿子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说钱家没亏待林家，啊呸！真正忘恩负义，早知道当初元虎兄弟就不该救姓钱的，钱家年节虽有礼送过来，可元虎兄弟也没差他们家东西啊。”
林家的回礼曲田村的人也知道的，林爹没受伤时能从山里得回不少东西，不管是兽肉兽皮还是药草都是好东西，不比钱家送来的礼轻多少，同车的村民听了孙父的话不由也鄙视起钱家来，转而安慰林文，这等忘恩负义的人家还是退了亲的好。
林文哭笑不得，只得作害羞状低头不语，否则他能说什么。
等回到村里，林文终于松了口气，不过随即又意识到，还有一场大战等着兄弟俩。
林家居住在村尾，要穿村而过，牛车上的大堆东西入了村人的眼，不一会儿就会传进大房和黄氏的耳里，到时他们心里不知要怎么抓心挠肺，不会等太久就会找上门来，不过不能等他们过来，那样就显得被动了。
孙叔将兄弟俩一直送到家门口，还与孙庆一起帮着将东西搬进院子里，要告辞时林文忙拉住孙家父子，将其中一份糕点递过去：“孙叔等等，这份糕点你们带回去让婶子尝尝，前段时间没叔叔伯伯们的帮助照顾，我们兄弟可忙不过来，等下我们还要去大房，只好让孙叔给婶子带回去了。”
孙父听了心里欣慰又酸涩，以前不声不响的双儿何时为这般行事，在他看来是双亲的去世逼得这孩子迅速成长起来，心疼俩孩子的同时不再推辞，将兄弟俩的心意收了下来，说：“早去早回，家里让阿庆这小子给你们看着点。”
“哎，好咧，谢谢孙叔。”林文痛快答道。
等孙叔赶牛车离开，林武不解地问：“真要马上就过去？”这心里不痛快呢。
林文正从带回来的一堆物品中捡出要送去大房的礼，一边回答站在一旁的林武：“再不去他们要上门来闹了，你愿意？”
林武泄气，只得同意：“好吧，我们一起去。”
林文笑了，当然一起去，好歹林武也是武徒三级，要是黄氏因为心里不痛快撒起泼来，他还真怕被伤到，将东西挑捡齐全分一半给林武拎着，并让他将银子备好，便朝喝水的孙庆摆摆手，拉着林武一起出去了，真是一刻工夫也没停歇。
出了门见到村人，村人见了兄弟俩手里拎满的东西，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去意，顿时大声叫道：“哟，你们这两孩子对老人可真有孝心，这刚回家恐怕连口水还没喝上吧，这就又要赶去孝敬老人了，啧啧，这都买的啥啊？”
林文心里一乐，都不需要自己开口，人家就配合上了，对这位好心的婶子笑了笑，嘴皮子利索地将买的什么都报了出来，听得那婶子一惊一叹，就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引来不少村人，立即收获一堆称赞。
等林文兄弟走远，那婶子站在原地道：“没想到林文这双儿这般机灵，黄氏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说完捂着嘴直乐，刚刚林文可说了，还赎了十亩田，这两百两银子还能剩多少在手里？
“以前有陈氏在前面护着，所以才不显吧，到底是陈氏生的，这不还是随了陈氏。”也有人这般说，陈氏本就是个会来事的，黄氏在她手上可吃过不少憋。
第27章 银子花光了
林文与林武手上拎满了东西招摇穿村而过，且不再是以前害羞不敢开口的模样，所以这一路花了比以前两倍还多的时间。
就在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在外与人闲扯打发时间的黄氏，听人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林家兄弟买了一大车东西回来时，如同魂儿飞了一般甩开村民往回冲，视银如命且早将银子看作自己的她，林文兄弟俩每花出去一分都如同挖她的血肉。
该死的两个小贱种，她一早打发家里的丫头去告诉兄弟俩，老爷子老太太叫他们过来一趟，谁知院门挂了锁人不在家，原来是跑镇上花银子去了，两个小贱种怎敢？什么时候敢生出这种小心思了？
“爹，娘，不好了！”黄氏一头冲进正屋叫囔起来，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只鞋底砸中脑门，砸得她一个恍神，差点忘了要说什么，而鞋底也从她脸上滑了下来。
“啐，什么叫我们不好了？老大家的，你是不是嫌我们两个老的碍眼，巴不得我们早死？”老太太听不得这些不吉利的话，越是上了年纪越是怕死。
黄氏暗恨，腹诽两个老不死的，面上却不敢冲撞，赶紧辩白：“是那两个小兔崽子，居然一早跑去镇上买了一大车的东西回来，现在村里都在谈论呢，我就说银子不能放在他们手里，早晚得被他们胡乱花光了！”
“什么？花光了？他们敢！”老太太尖锐叫起来，对银子的重视程度不比黄氏好多少，气得啪啪拍桌子，怒骂道，“都是你个老东西，看看居然敢跟长辈耍心眼了，我就说早该把他们叫过来好好骂一顿，都是陈氏那个毒妇教的。老大家的，赶紧的去把两个小畜生叫过来，不，不行，老头子，我要亲自过去一趟，看看这两个小畜生是不是连我这个奶奶都不放在眼里！”
老太太说着就跳下来，腿脚比任何时候都灵活，鞋跟都没提上就要往外冲，老爷子被骂得一阵晕头转向，却也不敢真把这婆媳俩放出去，否则不知要被村人笑话成什么样子，厉声呵道：“回来！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老太子？”老太太不敢相信地回头。
黄氏干着急，还指望老太太给她撑腰呢，花出去的银子，她恨不得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统统搬过来自家享用，反正就不能便宜了两个小贱种。
“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把人叫过来好好问话，你急火急火地冲过去也不怕村里小辈看笑话！”老爷子气得大骂，老二家两口子刚去，老婆子这般冲过去落在村人眼里只有欺负两个孩子的嫌疑，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自家人商量着来，老婆子年纪越大这脾气越发执拗了，“老大家的，你去，或者叫梅儿跑一趟。”
老太太气不过，不过老头子真动火了她也不敢拧着来，只得气愤地走回来又坐下，看黄氏还傻站在那儿，火气没地方发就冲她吼道：“还不赶紧去，真是反了反了！一个个的都不听使唤了！”又使劲拍桌子，也不嫌拍得手疼。
却就在这时，院门口有人高声叫喊：“爷，奶，你们在不在家？我和阿武来看你们了。”
正屋里的三人齐齐愣了一下，这声音……应该是林文那个死孩子吧，不过什么时候这么敞亮了？
在屋里做针线活的林梅听到声音快步走出来，斜眼瞪两人，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两人手上提的东西看去：“哟，你们终于来了啊，上午爷奶叫我去叫你们过来，你们竟然不在家让我白跑一趟，这才刚退了亲的也不知道好好在家待着。”
林梅是林元贵与黄氏的女儿，比林文还小两岁，不过这个年纪也懂得好恶了，过去一向瞧不起林文一个双儿，又妒忌他处处不如自己却订了一门好亲，知道钱家来退了亲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可惜昨天不在家，否则就能看到好戏了，上午还让她白跑一趟，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可不痛快呢。
原身面对林梅没有底气，为自己双儿身份自卑，可林文却没半分不自在，退了亲后再嫁不嫁人就自己说了算了，别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朝林武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笑眯眯道：“阿梅要过去怎不提早说一声，我们也好等着，这不，一早赶去镇上给爷奶买东西去了，要我在家待着，难道大伯母愿意养着我跟阿武？”故作惊喜的神色，“阿武，走，我们去问问爷奶是不是这回事。”
林武本来很生气，林梅向来不喜欢林文，可林文再不好那也是他哥，岂能让别人欺负了？可现在看他哥几句话把林梅说得脸都涨红起来，顿时觉得痛快起来，他想起刚与哥出来时，他哥提醒自己的话：“我们只需要在乎对我们好的人，对我们不好的，又何必放在心上，气大伤身，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跟自己过不去。”
而且看他哥这两天总是冲在前面将自己护在身后，林武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情绪，眼睛发酸想要掉眼泪，当然又让他狠狠憋回去了，他是当家的男人了！怎能没志气地掉眼泪。
“阿文，阿武，你们来了，快进屋，阿梅，赶紧给你两个哥哥倒水去。”就在林梅气得要上前抓花林文的笑脸时，林老爷子来到了门口，朝兄弟两人招手，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看到两人手里的东西还怪嗔道，“来就来了，拎什么东西，你俩孩子也不容易。”
因院门大开，一路走过来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人跟过来，正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呢，还是赶紧把人叫进屋说话，免得把脸丢在外面。
林文才不想听话地进屋，原身记忆里对老爷子倒有些微孺慕之情，奈何在林文看来虚伪得很，只做表面功夫，心一样是偏向大房的，甚至叫林文看来更加恶心，而原身更怕见到老太太，每回能躲则躲的，那眼神尖锐刻薄得像把刀子在身上刮啊刮的。
林文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竹匾上，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笑笑：“爷，我跟阿武就不进屋了，我们刚从镇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歇一脚，饭也还没吃上一口，就先把给爷奶买的东西送过来，爹娘虽然不在了，可我跟阿武还是要代替爹娘孝顺二老的。”并且示意林武也将东西放下，一一指明买了什么送来，还让阿武把一年的孝敬养老银子取出来，自己拿了亲自送到老爷子面前，往傻愣在那里的老爷子手里一塞，“这是今年孝敬二老的十两银子，爷你收着，我跟阿武回去做饭去了。”
说完林文转身就走，不过走出四五步就有人从里冲出来，大叫：“站住！谁准许你们走的？”
老太太在屋里越听越不对劲，这什么意思？感情两百两银子就肯拿出十两？老太太板着面孔站在门槛边：“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当爷奶这边的屋子里长钉还是啥的连脚都不肯沾？过来，你们两个不懂事的小孩，把银票拿出来让爷奶替你们保管，没大人看着就知道在外面胡乱花销。”
林文正面对着林武，冲他笑了笑，林武心里的憋闷之气顿消，走过去跟他哥站在一起。
林文脚尖一转，转身面对二老，淡淡地说：“奶说笑了，家里一点存粮都没有了，不去镇上买粮食我跟阿武吃什么？正好有银子我们又把当出去的田赎回来了，再加上给爷奶买的礼品坐值十几两，和十两养老银，剩下的银子用来买种子也就差不多了。”
“什么？这就花光了？！”黄氏再待不住冲出来不敢置信地叫道，她一听银子快花完了差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老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太太则火冒三丈：“两个败家子，跟你们扫把星的娘一家败家，手里一点银子都存不住，赎什么田，不知道你们堂哥他急需要用钱？”
林武从来不喜欢这个奶奶，就因为她一向作贱娘，现在娘都不在了居然还骂娘，看向老太太的眼神顿时不爽起来。
林文抓住林武的手臂，不能差在这最后一步，抬头眨眨眼故作不解道：“如果不把田赎回来，那买回来的粮食吃完了我跟阿武吃什么？堂哥急要用钱？可我跟阿武明明在镇上看到堂哥跟朋友一起下酒楼，我们连个馒头都没舍得买，到现在还空着肚子，奶难道是要我们把银子给堂哥去酒楼吃饭？”
老爷子这时也反应过来，忘了田这一回事了，不把地赎回来这俩孩子往后吃什么？他能说俩孩子不该赎？见老婆子气得要大骂，又看到门口聚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都进了院子对竹匾里送来的东西指指点点，脸一沉，不能任老婆子闹下去。
用力咳了一声，看俩孩子特别是林文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爷不是不让你们赎地，本来只是想用银子周转一下，爷奶和你们堂哥怎会贪你们俩孩子的银子，还不是怕你们没有节制地胡乱用掉。你们堂哥请人吃饭的事我也知道，那还不是为了咱老林家结交人脉关系，等你们堂哥熬出头在镇上落了脚，往后阿武也能跟着享福。”
人群里有人嗤笑一声，林豪什么样的人一些村人比林老爷子更清楚，也就老爷子偏心这大孙子，大孙子说什么就信什么，还有什么阿武跟着林豪享福，这话恐怕也就老爷子会自欺欺人地相信。
第28章 只想好好活着
林武气愤地握拳，又是这种话，以前就常听爷对爹说，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林豪是爹的亲侄子，侄子长大成才了会报答二叔，将来他林武也离不开林豪这个堂兄弟的帮扶，可他爹就是被林豪这畜牲牵连重伤早逝，现在又来了，总之在爷心目中大伯大堂兄才是最重要的，他林武还必须抱着感恩戴德的心去帮助堂兄，他们一家是不是就活该为林豪做牛做马？
林文也气乐了，垂眸遮住眼里的冷光，瞧瞧，他就最讨厌老爷子这点，比黄氏赤果果地来抢他们家东西还来得讨厌。
再抬头微笑着向老爷子看去，刚刚一副语重心长“我为你们俩孩子着想”的老爷子，不知为何不敢直视这样的目光，再一看不就是十五岁的双儿，他吃过的盐比林文吃过的米还多，还会害怕一个孩子的眼光？
“爷爷，”林文的声音温柔得 人却又清晰地传出去，“您最讲究一碗水端平的，所以我爹娘在的时候总让我爹帮扶大伯和堂哥，爷说堂哥长大后会报答我爹，如今爷又跟我和阿武说，将银子给大堂哥使，以后大堂哥会带契阿武跟着一起享福，不过我爹至死也没享受过大堂哥的报答，我跟阿武快没粮下锅的时候，大伯母还可以吃上肉，爷，如果不是这笔意外之财，我们可能都等不到大堂哥以后的照顾先饿死了，就算饿不死阿武为了养家很可能不顾危险地去参加狩猎，一个不好就可能回不来了，没办法看到大堂哥以后出人投地了，也享受不到大堂哥的福了，爷您告诉我们，我们真可以盼到这一天吗？”
林老爷子胸口一窒脚下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一席话仿佛将他面上的脸皮扯得鲜血淋淋，再无颜面示人。
跟来围观的村人也被震住，以前还觉得林老爷子的话挺有道理的，兄弟不应该互相帮扶么，富余的拉扶穷困的，这样日子才过得下去，否则兄弟间迟早要闹矛盾，可林老二过世两孩子日子凄惨的时候，左右邻居还晓得搭把手，可林老大一家却躲得不见人影，现在就如此，还能奢求以后大房发达了带契二房？
如果不是意外来的银子，事情可能真的会像林文描述的那样，为了养家糊口林武这孩子会进山狩猎，遇险的机率有多大？林豪除了林元虎受伤那次，这么大的人也没进过山，所以林家二房活该被大房踩？
一向以为自己在村里很有脸面的老爷子，看到村民怀疑的目光受不住地捂住胸口，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怎会不顾老二一家。
“呸！我告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你家就是欠老大一家的，让你们帮着老大一家怎么了？”老太太却觉得反了天了，两个小畜牲居然敢挑起长辈的毛病了，“我们两个不孝的东西，连长辈的话也敢顶撞！”
“林文，看看你把爷气得快犯病了，还不快给爷爷道歉！”林梅愤怒控诉。
林文抬头一看，可不是，脸都白了，一副快被气晕的模样，他不理睬老太太的胡搅蛮缠，只看着老爷子又问：“爷爷也觉得我爹欠大伯一家的？爷爷是觉得外面的日子比村里的日子好过，只要出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爷爷既然如此认为，那为什么不把大堂哥送出去享福？我跟阿武绝不会认为大堂哥欠我们的。”
“噗哧噗哧……”人群里的不断传出喷笑声，交头接耳声不断，更有人大声说：“林大爷，你跟老太太还有林元贵不会真这么认为的吧，咱这四邻八乡的卖儿卖女的可不少，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的，要真这么说咱都离乡背井好了。”
“元虎兄弟那可是拿命拼来的前程，就林元贵那怂货，呵……”
明明是自己偏心，偏说成欠他们一家的，林文为二老的神逻辑默哀，林文不耐烦以后一遍遍地应付大房，所以干脆把脸面扯破。
名声？名声是什么东西，他跟阿武都不靠这些虚名活着，扯了扯林武的衣袖，说：“阿武，我们回吧，我快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好，我们回家。”林武不管哥为什么说谎中午没吃饭，坚定地站在哥一边，走之前终于对老爷子开口，“爷，我和哥都不奢求堂哥和大伯以后的照顾，只想眼下好好活下去。”所以别再提帮堂哥做什么的了，堂哥的福他们真沾不起，一沾搞不好出人命的。
兄弟俩手拉手一起走出去，与大房以及一竹匾的礼相比，身影显得特别孤单凄凉。
人群顿时散开，钱二少带着崔汶往外走，什么下品淬体液也顾不上买了，就连崔汶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也没被他注意到。
人群外的章渊和含墨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以他们的阅历很容易判断出是非，再加上章渊之前还扯住一路人作感兴趣状问了这钱家崔家的事，所以短短时间掌握了不少信息。
章渊说：“那对兄弟眼神挺正，可不像会赖着亲事的模样，反而是这钱家做事不地道，看来当年两家会结亲另有隐情，不过因为林家父母去世，这所谓的隐情也消失了吧。”
含墨笑说：“我看林家双儿退了亲反而松了口气的模样，看来对这钱家少爷一点不上心。”订了亲又退亲，于双儿而言名声总有暇，人群里不乏看林家双儿好戏的人，可这双儿还敢站出来辩驳，这让含墨颇有好感，“不过我看章兄对林家另一个兄弟挺有兴趣？”
章渊边走边摆手：“哪里哪里，反正含墨你要打听那双儿的情况，正好顺带了一起看看那小子的根骨，要是个好的顺手帮一把也算结个善缘。”
他们顺手帮一把，却也知道于那对失恃失怙的兄弟而言却是天大的恩惠，所以在有时间的情况下不介意去伸把手，当然也要看值不值得，如之前那崔家的双儿两人一看就是有算计的，再加上路人跟他们普及这双儿是崔家的私生子，这双儿算计什么再清楚不过，所以含墨一点看不上眼。
第26章 回村
林文三人没再在坊市停留，径直出了那里，林文回头看看热闹的坊市，虽没问到淬体液的价格，不过最重要还是挣银子，有钱还愁买不到东西？
林武心里憋着一股气，沉着脸不说话，孙庆却哇哇直叫：“没想到那个钱二少这么可恶，竟然说咱们硬赖上他们钱家的，也不想想林叔林婶是那样的人吗？”虽然村里也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可在孙庆看来那根本就是妒忌林文能嫁进钱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可现在看来，退得好啊！“阿文哥，你别伤心难过啊，就钱二少这样的人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你看看，就是我们村里订了亲的人也不会随意跟其他人来往，可钱二少跟身边好双儿早黏黏乎乎的了，真不是东西！阿文哥，你的终身大事就包在我跟阿武身上了，实在嫁不出去，我以后就娶了你呗。”
“咳、咳！”林文起初颇有兴致地听孙庆骂得痛快，可没想到最后的神转折，不幸地呛了口水。
“你说什么？！”伴随着林武的吼声还有拳头捏起的咯崩声。
“我说什么了啊？我说阿文哥嫁不出去我娶好了，反正咱这么熟悉了是吧，我肯定会对阿文哥好的，你别打啊，我说错什么了？阿文哥救命啊！”
看着前面两人追着打闹，林文抽了抽嘴角，一听孙庆那不走心的话，就知道这小子当嫁娶是过家家的游戏呢，根本就是个还没长大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片刻后林武勒着孙庆的脖子将他拖回林文身边，孙庆在林武武力威胁下已经保证再不说林文哥嫁不出去的话，也闭口不提要娶林文哥的事，回来时还朝林文咧开了嘴巴笑得欢乐，露出一口白牙，看得林文哭笑不得，就是没有半点尴尬。
有这番调剂，林武也不再沉着脸，心情好了不少，三人在回去的路上又有说有笑起来，让林文也了解到乌山镇上的几个势力。首屈一指的便是两大势力而非镇上的家族，那便是青雷宗与武堂。青雷宗的势力范围不止乌山镇，且宗内的长老实力高深，镇上没哪个家族敢不自量力地去寻麻烦。
武堂就比较特殊，林武说：“以前爹说过武堂的事，武堂遍布整个晋国，皇城的总堂被称为圣堂，据说就是皇室也不能凌驾于圣堂之上。咱们镇上的武堂属于地位最低的分堂，虽然堂主的实力不过武者修为，可就连青雷宗也不敢招惹武堂，而且虽然这里的分堂地位低，但里面的优秀学员有机会被推荐到上一级的武堂。”
林武说的时候眼里闪过向往，林文则听得乍舌，没想到镇上一个小小武堂有这样大的来历，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知道的，每回妖兽袭村规模比较大村里狩猎队无法抵抗时，村长会向镇上求救，武堂会派人下来支援，偶尔青雷宗的人也会出现。至于原因，林文想想便知道，如果置之不理，如曲田村这样的村子迟早都要毁于妖兽蹄下，乌山镇成为一座孤座可就玩不转了。
除了这两个地位特殊的势力外，镇上还有三个家族瓜分乌山镇的利益，那便是赵家、卢家和崔家，三家以赵家为首，崔家居末尾，如钱家是排不上号的，不过如果拜在青雷宗长老名下的钱尚淑能更进一步，钱家也可能后来者居上，乌山镇的三大家族就变成了四大家族。林文不难看出崔家抢先下手，牺牲一个不重要的双儿拉拢住钱家，大有联合起来对抗另两个家族的迹象。
孙庆忽然停下，指着一个方向说：“你们看，那不是林豪那小子，又跟一帮狐朋狗友进酒楼，真有银子啊，呸！”林家大房成天哭穷，可林豪还有银子在镇上下馆子，谁信！
林文林武果然看到林豪跟三两个流里流气的人摇晃着走进酒楼，行人纷纷避开，有一人还冲路边的姑娘调、笑，兄弟俩厌恶的皱眉转头不看，林武拉了孙庆一把：“管他做什么，我们走。”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知道，可林武知道林豪早把爷爷哄住了，说什么为了结交朋友之类的话，爷爷还觉得林豪做得对，林武却视这个堂兄为仇敌，不是他爹又怎会受伤，更不会重伤不治连娘也跟着去了，这个梁子结大了。
想到林豪的行为，林武不再抠门，掏银子去……路边食摊饱吃了一顿，吃得孙庆眉开眼笑，林文也很满足，这几天都是汤汤水水的一点不经饿，不过看到林武在付钱时还是流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心里止不住乐呵。
林武肉疼归肉疼，却也早想通了，这面上的银子是根本留不住的，被大房那边使法子抢去还不如自己花完，以后再想办法挣下的银子才能瞒下存起来。
等到与孙叔碰面时，孙叔帮着林家兄弟一起将买来的物品一一搬到车上，得知又赎了田花了不少银子，无声地拍拍林武的肩，心里还是对这样的做法支持的，不过嘴上没说，省得传去村里大房那边还说是他教坏两个孩子的，他们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等人聚齐后孙叔赶车离开乌山镇，路上孙庆夸张地向他爹描述与钱二少碰面的情况。
村里不是所有人都清楚林家与钱家结亲的缘由，林爹林娘都不是喜欢向外宣传的人，在他们看来免得钱家面上难看留下心结，到时自家双儿嫁进去也难做人，这也给后来的流言一定的生存空间，不过如田村长还有孙家这样与林家走得近关系好的人还是知道实情的，所以孙叔听了儿子的描述也气得大骂：“没想到钱家是这样的人家，他那儿子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说钱家没亏待林家，啊呸！真正忘恩负义，早知道当初元虎兄弟就不该救姓钱的，钱家年节虽有礼送过来，可元虎兄弟也没差他们家东西啊。”
林家的回礼曲田村的人也知道的，林爹没受伤时能从山里得回不少东西，不管是兽肉兽皮还是药草都是好东西，不比钱家送来的礼轻多少，同车的村民听了孙父的话不由也鄙视起钱家来，转而安慰林文，这等忘恩负义的人家还是退了亲的好。
林文哭笑不得，只得作害羞状低头不语，否则他能说什么。
等回到村里，林文终于松了口气，不过随即又意识到，还有一场大战等着兄弟俩。
林家居住在村尾，要穿村而过，牛车上的大堆东西入了村人的眼，不一会儿就会传进大房和黄氏的耳里，到时他们心里不知要怎么抓心挠肺，不会等太久就会找上门来，不过不能等他们过来，那样就显得被动了。
孙叔将兄弟俩一直送到家门口，还与孙庆一起帮着将东西搬进院子里，要告辞时林文忙拉住孙家父子，将其中一份糕点递过去：“孙叔等等，这份糕点你们带回去让婶子尝尝，前段时间没叔叔伯伯们的帮助照顾，我们兄弟可忙不过来，等下我们还要去大房，只好让孙叔给婶子带回去了。”
孙父听了心里欣慰又酸涩，以前不声不响的双儿何时为这般行事，在他看来是双亲的去世逼得这孩子迅速成长起来，心疼俩孩子的同时不再推辞，将兄弟俩的心意收了下来，说：“早去早回，家里让阿庆这小子给你们看着点。”
“哎，好咧，谢谢孙叔。”林文痛快答道。
等孙叔赶牛车离开，林武不解地问：“真要马上就过去？”这心里不痛快呢。
林文正从带回来的一堆物品中捡出要送去大房的礼，一边回答站在一旁的林武：“再不去他们要上门来闹了，你愿意？”
林武泄气，只得同意：“好吧，我们一起去。”
林文笑了，当然一起去，好歹林武也是武徒三级，要是黄氏因为心里不痛快撒起泼来，他还真怕被伤到，将东西挑捡齐全分一半给林武拎着，并让他将银子备好，便朝喝水的孙庆摆摆手，拉着林武一起出去了，真是一刻工夫也没停歇。
出了门见到村人，村人见了兄弟俩手里拎满的东西，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去意，顿时大声叫道：“哟，你们这两孩子对老人可真有孝心，这刚回家恐怕连口水还没喝上吧，这就又要赶去孝敬老人了，啧啧，这都买的啥啊？”
林文心里一乐，都不需要自己开口，人家就配合上了，对这位好心的婶子笑了笑，嘴皮子利索地将买的什么都报了出来，听得那婶子一惊一叹，就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引来不少村人，立即收获一堆称赞。
等林文兄弟走远，那婶子站在原地道：“没想到林文这双儿这般机灵，黄氏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说完捂着嘴直乐，刚刚林文可说了，还赎了十亩田，这两百两银子还能剩多少在手里？
“以前有陈氏在前面护着，所以才不显吧，到底是陈氏生的，这不还是随了陈氏。”也有人这般说，陈氏本就是个会来事的，黄氏在她手上可吃过不少憋。
第27章 银子花光了
林文与林武手上拎满了东西招摇穿村而过，且不再是以前害羞不敢开口的模样，所以这一路花了比以前两倍还多的时间。
就在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在外与人闲扯打发时间的黄氏，听人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林家兄弟买了一大车东西回来时，如同魂儿飞了一般甩开村民往回冲，视银如命且早将银子看作自己的她，林文兄弟俩每花出去一分都如同挖她的血肉。
该死的两个小贱种，她一早打发家里的丫头去告诉兄弟俩，老爷子老太太叫他们过来一趟，谁知院门挂了锁人不在家，原来是跑镇上花银子去了，两个小贱种怎敢？什么时候敢生出这种小心思了？
“爹，娘，不好了！”黄氏一头冲进正屋叫囔起来，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只鞋底砸中脑门，砸得她一个恍神，差点忘了要说什么，而鞋底也从她脸上滑了下来。
“啐，什么叫我们不好了？老大家的，你是不是嫌我们两个老的碍眼，巴不得我们早死？”老太太听不得这些不吉利的话，越是上了年纪越是怕死。
黄氏暗恨，腹诽两个老不死的，面上却不敢冲撞，赶紧辩白：“是那两个小兔崽子，居然一早跑去镇上买了一大车的东西回来，现在村里都在谈论呢，我就说银子不能放在他们手里，早晚得被他们胡乱花光了！”
“什么？花光了？他们敢！”老太太尖锐叫起来，对银子的重视程度不比黄氏好多少，气得啪啪拍桌子，怒骂道，“都是你个老东西，看看居然敢跟长辈耍心眼了，我就说早该把他们叫过来好好骂一顿，都是陈氏那个毒妇教的。老大家的，赶紧的去把两个小畜生叫过来，不，不行，老头子，我要亲自过去一趟，看看这两个小畜生是不是连我这个奶奶都不放在眼里！”
老太太说着就跳下来，腿脚比任何时候都灵活，鞋跟都没提上就要往外冲，老爷子被骂得一阵晕头转向，却也不敢真把这婆媳俩放出去，否则不知要被村人笑话成什么样子，厉声呵道：“回来！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老太子？”老太太不敢相信地回头。
黄氏干着急，还指望老太太给她撑腰呢，花出去的银子，她恨不得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统统搬过来自家享用，反正就不能便宜了两个小贱种。
“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把人叫过来好好问话，你急火急火地冲过去也不怕村里小辈看笑话！”老爷子气得大骂，老二家两口子刚去，老婆子这般冲过去落在村人眼里只有欺负两个孩子的嫌疑，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自家人商量着来，老婆子年纪越大这脾气越发执拗了，“老大家的，你去，或者叫梅儿跑一趟。”
老太太气不过，不过老头子真动火了她也不敢拧着来，只得气愤地走回来又坐下，看黄氏还傻站在那儿，火气没地方发就冲她吼道：“还不赶紧去，真是反了反了！一个个的都不听使唤了！”又使劲拍桌子，也不嫌拍得手疼。
却就在这时，院门口有人高声叫喊：“爷，奶，你们在不在家？我和阿武来看你们了。”
正屋里的三人齐齐愣了一下，这声音……应该是林文那个死孩子吧，不过什么时候这么敞亮了？
在屋里做针线活的林梅听到声音快步走出来，斜眼瞪两人，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两人手上提的东西看去：“哟，你们终于来了啊，上午爷奶叫我去叫你们过来，你们竟然不在家让我白跑一趟，这才刚退了亲的也不知道好好在家待着。”
林梅是林元贵与黄氏的女儿，比林文还小两岁，不过这个年纪也懂得好恶了，过去一向瞧不起林文一个双儿，又妒忌他处处不如自己却订了一门好亲，知道钱家来退了亲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可惜昨天不在家，否则就能看到好戏了，上午还让她白跑一趟，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可不痛快呢。
原身面对林梅没有底气，为自己双儿身份自卑，可林文却没半分不自在，退了亲后再嫁不嫁人就自己说了算了，别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朝林武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笑眯眯道：“阿梅要过去怎不提早说一声，我们也好等着，这不，一早赶去镇上给爷奶买东西去了，要我在家待着，难道大伯母愿意养着我跟阿武？”故作惊喜的神色，“阿武，走，我们去问问爷奶是不是这回事。”
林武本来很生气，林梅向来不喜欢林文，可林文再不好那也是他哥，岂能让别人欺负了？可现在看他哥几句话把林梅说得脸都涨红起来，顿时觉得痛快起来，他想起刚与哥出来时，他哥提醒自己的话：“我们只需要在乎对我们好的人，对我们不好的，又何必放在心上，气大伤身，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跟自己过不去。”
而且看他哥这两天总是冲在前面将自己护在身后，林武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情绪，眼睛发酸想要掉眼泪，当然又让他狠狠憋回去了，他是当家的男人了！怎能没志气地掉眼泪。
“阿文，阿武，你们来了，快进屋，阿梅，赶紧给你两个哥哥倒水去。”就在林梅气得要上前抓花林文的笑脸时，林老爷子来到了门口，朝兄弟两人招手，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看到两人手里的东西还怪嗔道，“来就来了，拎什么东西，你俩孩子也不容易。”
因院门大开，一路走过来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人跟过来，正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呢，还是赶紧把人叫进屋说话，免得把脸丢在外面。
林文才不想听话地进屋，原身记忆里对老爷子倒有些微孺慕之情，奈何在林文看来虚伪得很，只做表面功夫，心一样是偏向大房的，甚至叫林文看来更加恶心，而原身更怕见到老太太，每回能躲则躲的，那眼神尖锐刻薄得像把刀子在身上刮啊刮的。
林文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竹匾上，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笑笑：“爷，我跟阿武就不进屋了，我们刚从镇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歇一脚，饭也还没吃上一口，就先把给爷奶买的东西送过来，爹娘虽然不在了，可我跟阿武还是要代替爹娘孝顺二老的。”并且示意林武也将东西放下，一一指明买了什么送来，还让阿武把一年的孝敬养老银子取出来，自己拿了亲自送到老爷子面前，往傻愣在那里的老爷子手里一塞，“这是今年孝敬二老的十两银子，爷你收着，我跟阿武回去做饭去了。”
说完林文转身就走，不过走出四五步就有人从里冲出来，大叫：“站住！谁准许你们走的？”
老太太在屋里越听越不对劲，这什么意思？感情两百两银子就肯拿出十两？老太太板着面孔站在门槛边：“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当爷奶这边的屋子里长钉还是啥的连脚都不肯沾？过来，你们两个不懂事的小孩，把银票拿出来让爷奶替你们保管，没大人看着就知道在外面胡乱花销。”
林文正面对着林武，冲他笑了笑，林武心里的憋闷之气顿消，走过去跟他哥站在一起。
林文脚尖一转，转身面对二老，淡淡地说：“奶说笑了，家里一点存粮都没有了，不去镇上买粮食我跟阿武吃什么？正好有银子我们又把当出去的田赎回来了，再加上给爷奶买的礼品坐值十几两，和十两养老银，剩下的银子用来买种子也就差不多了。”
“什么？这就花光了？！”黄氏再待不住冲出来不敢置信地叫道，她一听银子快花完了差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老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太太则火冒三丈：“两个败家子，跟你们扫把星的娘一家败家，手里一点银子都存不住，赎什么田，不知道你们堂哥他急需要用钱？”
林武从来不喜欢这个奶奶，就因为她一向作贱娘，现在娘都不在了居然还骂娘，看向老太太的眼神顿时不爽起来。
林文抓住林武的手臂，不能差在这最后一步，抬头眨眨眼故作不解道：“如果不把田赎回来，那买回来的粮食吃完了我跟阿武吃什么？堂哥急要用钱？可我跟阿武明明在镇上看到堂哥跟朋友一起下酒楼，我们连个馒头都没舍得买，到现在还空着肚子，奶难道是要我们把银子给堂哥去酒楼吃饭？”
老爷子这时也反应过来，忘了田这一回事了，不把地赎回来这俩孩子往后吃什么？他能说俩孩子不该赎？见老婆子气得要大骂，又看到门口聚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都进了院子对竹匾里送来的东西指指点点，脸一沉，不能任老婆子闹下去。
用力咳了一声，看俩孩子特别是林文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爷不是不让你们赎地，本来只是想用银子周转一下，爷奶和你们堂哥怎会贪你们俩孩子的银子，还不是怕你们没有节制地胡乱用掉。你们堂哥请人吃饭的事我也知道，那还不是为了咱老林家结交人脉关系，等你们堂哥熬出头在镇上落了脚，往后阿武也能跟着享福。”
人群里有人嗤笑一声，林豪什么样的人一些村人比林老爷子更清楚，也就老爷子偏心这大孙子，大孙子说什么就信什么，还有什么阿武跟着林豪享福，这话恐怕也就老爷子会自欺欺人地相信。
第28章 只想好好活着
林武气愤地握拳，又是这种话，以前就常听爷对爹说，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林豪是爹的亲侄子，侄子长大成才了会报答二叔，将来他林武也离不开林豪这个堂兄弟的帮扶，可他爹就是被林豪这畜牲牵连重伤早逝，现在又来了，总之在爷心目中大伯大堂兄才是最重要的，他林武还必须抱着感恩戴德的心去帮助堂兄，他们一家是不是就活该为林豪做牛做马？
林文也气乐了，垂眸遮住眼里的冷光，瞧瞧，他就最讨厌老爷子这点，比黄氏赤果果地来抢他们家东西还来得讨厌。
再抬头微笑着向老爷子看去，刚刚一副语重心长“我为你们俩孩子着想”的老爷子，不知为何不敢直视这样的目光，再一看不就是十五岁的双儿，他吃过的盐比林文吃过的米还多，还会害怕一个孩子的眼光？
“爷爷，”林文的声音温柔得 人却又清晰地传出去，“您最讲究一碗水端平的，所以我爹娘在的时候总让我爹帮扶大伯和堂哥，爷说堂哥长大后会报答我爹，如今爷又跟我和阿武说，将银子给大堂哥使，以后大堂哥会带契阿武跟着一起享福，不过我爹至死也没享受过大堂哥的报答，我跟阿武快没粮下锅的时候，大伯母还可以吃上肉，爷，如果不是这笔意外之财，我们可能都等不到大堂哥以后的照顾先饿死了，就算饿不死阿武为了养家很可能不顾危险地去参加狩猎，一个不好就可能回不来了，没办法看到大堂哥以后出人投地了，也享受不到大堂哥的福了，爷您告诉我们，我们真可以盼到这一天吗？”
林老爷子胸口一窒脚下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一席话仿佛将他面上的脸皮扯得鲜血淋淋，再无颜面示人。
跟来围观的村人也被震住，以前还觉得林老爷子的话挺有道理的，兄弟不应该互相帮扶么，富余的拉扶穷困的，这样日子才过得下去，否则兄弟间迟早要闹矛盾，可林老二过世两孩子日子凄惨的时候，左右邻居还晓得搭把手，可林老大一家却躲得不见人影，现在就如此，还能奢求以后大房发达了带契二房？
如果不是意外来的银子，事情可能真的会像林文描述的那样，为了养家糊口林武这孩子会进山狩猎，遇险的机率有多大？林豪除了林元虎受伤那次，这么大的人也没进过山，所以林家二房活该被大房踩？
一向以为自己在村里很有脸面的老爷子，看到村民怀疑的目光受不住地捂住胸口，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怎会不顾老二一家。
“呸！我告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你家就是欠老大一家的，让你们帮着老大一家怎么了？”老太太却觉得反了天了，两个小畜牲居然敢挑起长辈的毛病了，“我们两个不孝的东西，连长辈的话也敢顶撞！”
“林文，看看你把爷气得快犯病了，还不快给爷爷道歉！”林梅愤怒控诉。
林文抬头一看，可不是，脸都白了，一副快被气晕的模样，他不理睬老太太的胡搅蛮缠，只看着老爷子又问：“爷爷也觉得我爹欠大伯一家的？爷爷是觉得外面的日子比村里的日子好过，只要出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爷爷既然如此认为，那为什么不把大堂哥送出去享福？我跟阿武绝不会认为大堂哥欠我们的。”
“噗哧噗哧……”人群里的不断传出喷笑声，交头接耳声不断，更有人大声说：“林大爷，你跟老太太还有林元贵不会真这么认为的吧，咱这四邻八乡的卖儿卖女的可不少，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的，要真这么说咱都离乡背井好了。”
“元虎兄弟那可是拿命拼来的前程，就林元贵那怂货，呵……”
明明是自己偏心，偏说成欠他们一家的，林文为二老的神逻辑默哀，林文不耐烦以后一遍遍地应付大房，所以干脆把脸面扯破。
名声？名声是什么东西，他跟阿武都不靠这些虚名活着，扯了扯林武的衣袖，说：“阿武，我们回吧，我快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好，我们回家。”林武不管哥为什么说谎中午没吃饭，坚定地站在哥一边，走之前终于对老爷子开口，“爷，我和哥都不奢求堂哥和大伯以后的照顾，只想眼下好好活下去。”所以别再提帮堂哥做什么的了，堂哥的福他们真沾不起，一沾搞不好出人命的。
兄弟俩手拉手一起走出去，与大房以及一竹匾的礼相比，身影显得特别孤单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