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谓这次没敢出声问,而是在心里小声道:“各大行星不是签署过和平法令吗?打一打,伤残了也就罢了,如果导致死亡,这不就违背法令了吗?”

    【和平法令是个什么东西?】

    沈谓抓头,心里忙回答:“我小时候经常能见到有虫拿着和平法令宣讲,说星际战可以致伤致残,但不允许过度杀生啊。”

    依旧是根深蒂固的思想,009沉默了,好久好久,才飞到沈谓面前,说道:【沈谓,我们出去看看吧。】第二次,不容置疑的语气,【起来,出去看看。】

    沈谓被009折磨的没办法,按耐住心底的不安,朝外面走,立马有军雌拦住他:“外面不安全。”如果此刻是别的雄虫要出去,他们绝不会拦,在外面死了最好,可他们有起码的良知,恩情需要还,于是果断阻拦,“外面很危险。”

    沈谓轻飘飘的看了眼009,009稳如泰山,只重复那么一句话:【出去看看。】

    沈谓执着的要出去,几个军雌没拦住,最终放了沈谓出去,不过好在,他们还是派了两个巡逻军雌跟着。

    沈谓一直朝前走,闻见了硝烟气,脚步有些虚缓,009道:【别害怕,我在,朝前走。】

    身后的两个军雌阻拦道:“再往前就是前线了,那里是战场,您不方便去的。”

    仿佛耳边有两个声音在吵架,009逼着他去,两个军雌让他回去。

    沈谓被迫,继续朝前走,这时,他闻见了浓郁的腐臭味。

    沈谓皱起眉头。

    往坡上爬,爬不动了,也不想继续朝前走了,赖在地上,两个军雌立刻跟声:“阁下,还是回去吧?”

    沈谓刚准备接一句好好好,却见009盯着他,漠然:【起来。】

    沈谓一顿。

    009:【宿主,起来。】

    沈谓摸了摸额头,想说自己真的爬不动了,却听009用着从未有过的冰凉语气,说道:【沈谓,起来!】

    沈谓忍不住了,怒骂道:“前面有什么好看的!?谁知道那些军雌是不是逃掉了?为什么非要我去看?!”

    那两个军雌听到这话,愣了下,露出痛心的表情,其中一个立刻站出身,声音狠绝:“来自第五行星的所有军雌,不会有任何叛逃与退缩!在战场上更不会!”

    铿锵有力,血气方刚。

    沈谓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此刻,倒是没一个劝他回去的了。

    这个坡从来不高,只是沈谓不想去看。

    咬咬牙,起身,继续向上爬,终于看见了所谓的战场。

    他站定了,僵住了,远超震惊,而是如爆炸般的声响在脑子里炸开,炸的他一动不敢动。

    横尸遍野,血洗三方。

    远到看不到天际线,在漆黑的夜中,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深陷于泥土中,贪婪的秃鹫于空中飞翔,发出刺耳的声音,大片大片的啃食腐肉。

    泥土是湿润的,不是因为水源而湿润,是因为鲜血。

    由鲜血灌溉的泥土,蜿蜒蔓延,千里万里不尽其数,这里的死伤早已过万,这里犹如一个巨型魔窟,将所有的灵魂灰飞烟灭。

    “呕——”

    从未见过这些的沈谓不受控制的作呕。

    不是恶心,而是冲破屏障,将血淋淋的现实剥开给他看后的恐惧和彷徨,压在心底,扭曲变异,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胃作酸水,不断干呕。

    脑子犹如缺氧一般,脸色惨白,眼角挤出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和地面的血融合,和地面的残肢断臂而相触……

    沈谓身子在发抖。

    他朝前走,看着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画面,他以为,他以为上辈子军雌逆反那场面已经足够骇厉了,却不曾想,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无落脚之地,沈谓裤腿都是血渍,他看见了一枚徽章,很漂亮,银质的,在黑夜中格外闪亮,那枚徽章被一个军雌半握在手中,沈谓怔住了,蹲下身,还未触碰到那枚徽章,就发现那只手动了下,惊恐的尖叫一声,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两个军雌过来了,发现这个军雌还没死,但也绝对是救不活了,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强忍泪水,将本就深陷于心脏位置的那个匕首猛地拔了出来,终于,那个手握徽章的军雌咽气了。

    沈谓惊道:“你们干什么?!”

    两个军雌没回答。

    沈谓却明白了。

    事实无法改变,只是时间问题,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良久,沈谓起身,挪了过去,将那枚徽章从那个军雌的手中取出来,闭眼,调整好心态,将徽章佩戴在了那个军雌的胸前,一个最合适最恰当最有尊严的位置。

    他所看见的,不过是星际百余年一直在经历的。

    他让009调回雄虫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