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嘀咕:“不对啊,他俩怎么不说话?”

    祁泽幸灾乐祸:“忘词儿了吧。”

    谷亦峰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朝他俩按按手,让他们安静。

    小阮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邵晟扬也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等东西收拾完毕,按照剧本,邵晟扬应当出言安慰小阮,让他节哀顺变,小阮则感谢邵晟扬照看自己父亲。但两人再次自作主张删去了这部分台词,小阮踌躇地想和邵晟扬说些什么,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背着行李便跑出病房。

    “停!”导演喊。

    摄影师回头问:“还要重来吗?”

    谷亦峰吐掉半截没吃完的巧克力,眉头舒展开来:“这条过了。”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谷亦峰让摄影师回放刚才的片段,私语声渐渐小了下来。他环顾四周,面露得意神色,像在说“劳资的眼光就是这么独特,尔等凡人闭嘴”。

    编剧叹息:“我特么白改那么多遍了。”

    阎湛老师负手微笑:“此处无声胜有声,果然绝妙。”

    祁泽纳闷:“我忘词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邵晟扬忘词怎么反倒叫好?是不是歧视我?”

    谷亦峰放话让大家吃饭休息,众人如释重负,一哄而散,“饿死我了!”的叫声在摄影棚中此起彼伏。

    邵晟扬和夏斌猫进主演专属的休息室啃盒饭。邵晟扬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你怎么知道删掉台词反而更好?”

    夏斌耸耸肩:“经验吧。”

    “哦?想不到夏总居然是演艺方面的行家?是在下眼拙了!”

    夏斌难为情地瞟他一眼:“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听小钰说的。有一回她告诉我,她隔壁病房住进一个美国小姑娘,也是肿瘤,比她还小一些,两个人玩得挺好,小姑娘父母也挺喜欢小钰。有一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找小姑娘玩,却看见她父母在病房里边哭边收拾东西,小钰这才知道头一天晚上小姑娘突然病危,没抢救过来。她觉得自己和那姑娘是好朋友,应该安慰几句,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跑回自己房间里躲床上不肯下来,旁人来了也不说话。她说她一整天脑子里都在想……”

    夏斌停了几秒,说:“她想,比我年纪小的人都走了,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我呢?”

    邵晟扬心中一震。这就是生命之重,这就是人对于生死的敬畏。没有切身的经历,恐怕难以产生这种体悟。在死亡的阴影之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吃饭的时候聊起死啊死的有些沉重,邵晟扬便转移话题:“还没问起过呢,小钰最近怎么样了?”

    夏斌忽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她正在接受一种新疗法,效果挺不错,昨天还跟我视频来着,脸色比以前好多了,还能到花园里跑跑跳跳。医生也说没想到那种疗法那么对症。”说着,神色便柔和起来,带上一丝苦中作乐的味道,“看到她那样,我怎么都值了。”

    “你对小钰还真好。”

    “废话那是我妹。”

    “你对自己的情人拔屌无情,对弟妹却好得没话说。”

    夏斌脱口而出:“情人没了可以再找,弟弟妹妹可就那么一个。”

    邵晟扬意味不明地笑笑:“我邵晟扬不也只有那么一个吗?”

    第28章

    邵晟扬意味不明地笑笑:“我邵晟扬不也只有那么一个吗?”

    夏斌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贬低你……”

    邵晟扬朝他伸出手,夏斌乖乖放下盒饭,绕过桌子,握住他的手。他一施力,夏斌便跌在他身上。

    “如果有一天我没了,你是不是也无所谓?”邵晟扬将手指插入夏斌发间,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两个人离得极紧,只要其中一个向前一倾,四瓣嘴唇就会碰在一起。邵晟扬唇形好看,嘴角上挑,像是含着笑,可眼睛里却全无笑意,反而充满莫名的伤感。

    夏斌嗫喏:“你别乱说好不好……”

    “如果我没了呢,夏斌?你就再找一个?”

    夏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扭头盯着别处:“不找别人,再也不找了。你跟他们不一样……”

    “那我病了呢?”

    “你别乌鸦嘴!”

    “这可说不准,我烟瘾那么重,说不定哪天就的肺癌了。”

    夏斌急切地打断他:“病了我给你端屎端尿伺候你,拜托你别乱说话好不好!”

    “你伺候我?”邵晟扬似乎觉得这话很好笑,“你也会伺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