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宁打了个手势示意随意后,道了声晚安也进了卧室。转眼客厅里只余下袁华,以及已经在沙发上陷入沉睡的申漾。

    袁华将二人的外套挂在阳台的衣架上,半靠在贵妃榻上,于昏暗不明中看着沉睡的人。

    光线很暗,其实他根本看不清楚什么,可他的心里却很平静,也很安稳。

    下山这些日子以来,他头一次这么静。

    似乎就这么看着他,就已经是天下最幸福的事了。

    “将军,备马——”

    袁华猛的睁开眼睛,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闹钟关了。见申漾并没有被吵醒,他松了口气。

    一夜酣眠,转眼天就亮了。

    袁华没了睡意,侧首支着下巴看申漾抱着被子半爬着睡觉,觉得十分有趣。夜里只有一盏小暖灯,他根本看不清楚他是怎么睡的,现在看清楚了他很想笑一笑,没想到医生这么孩子气,像个长腿玩偶一样,正缠着被子呢!

    袁华看了一会儿,探手探脚的伸出手,想摸摸他,却不太敢,试探了好几次后,他还是收回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头挨着申漾的头,又躺下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袁华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听着这曲子,心生异样。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好振奋人心的老腔!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紧锣密鼓的鼓点声“咚咚咚咚咚咚……”

    袁华彻底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可这是哪里在响呢?听起来的感觉像是客厅里,可他没看出究竟是哪里在播放这段音乐。

    几分钟后。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殷宁拉开卧室的门,一脸古怪的看着客厅里小偷一样正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袁华,也清醒了,闷声道:“闹钟吗?”

    “也许吧。”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唱的是什么?”骆骁也站在卧室门口,打着呵欠问殷宁。

    “王昌龄的《出塞二首》之一,唐人七绝之首,讲忠君爱国的。”

    “我的天啊!”骆骁仰着脖子,一脸生无可恋,他还没睡饱,双眼却炯炯有神。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密集的鼓点再次响起,申漾忽然跪起来。

    “吼!”袁华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惊恐的看着申漾,虚虚擦了一下额头,他是怎么起来的。

    好腰!

    居然直溜溜的直接直起来了!

    殷宁和骆骁也目瞪口呆,身体完全笔直而立,这很难!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捂住对方的眼睛。虽然从他们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什么,可是……前面那点微妙的凸起让人遐想无限……貌似很可观啊!

    呸呸呸,怎么能偷看别人!

    申漾却还没有完全清醒,他闭着眼睛,先呼出一口延绵深长的浊气。

    好内息!

    殷宁和骆骁都已经松开挡着对方眼睛的自己的手,眼巴巴的看着申漾不住暗赞,耐力也很好!二人都不怀疑他这口气要是嚎出来得多么震撼,不由都想起古寺里的老钟,嗡——余韵悠久,更鼓绵长。

    骆骁已经听殷宁说林溪跟申漾相亲的事,开始还在说这人真特别,因为别人有对象了都不一定会出柜,他倒好,还没对象先出柜,临到三十岁了还得靠相亲找对象!跟假的一样!

    这会儿再看着申漾,他更不信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像申漾这样的极品,举手投足尽是性感,让人心猿意马的是他本人,想不往那方面想都不行。一想到这人在人前是个一本正经的医生,更是不住口水横流,不住妄想他在人后是怎样的光景。他忍不住拉着殷宁的手使劲摇了又摇,绝对不相信林溪和这个人相亲的事。

    已经有家的他都忍不住心跳快三分,何况林溪那样的妖孽,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好”男人!

    申漾却像是没了呼吸一样,忽然静默住,转眼双腿一软,他跪坐在自己的脚踝上,有这一会儿,他的气息已经恢复寻常,两手在身边不停的摸索,像是在找什么。

    袁华站在申漾的背后,他原本是想翻翻申漾的背包,找出他的手机好关掉闹钟的,现在见他摸索,便悄无声息的把他的背包吊回他身边。

    申漾摸到背包,似乎又清醒了一点,他晃着脖子放松颈椎,手伸进背包里,摸了一会儿。

    其余几人都以为他在找手机,以为他要关掉闹钟。

    然而他摸了半晌,却摸了个眼镜盒出来。

    “!”袁华后悔了,怎么没有在前面看看医生不戴眼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殷宁和骆骁也是一脸兴奋,又懊悔不已,这么精彩绝伦的起床瞬间,怎么没有拍一下留作纪念!

    申漾一手捏着自己的鼻梁,按压眼周穴位,一手打开眼镜盒,拿出那副黑色的塑胶大框眼镜,眨眼间已经挡去半张脸。

    这边三人遗憾不已,然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以为他这回该清醒了,他们正要上前打招呼,哪儿知申漾带上眼镜后,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不变,脖子一垂,闭着眼睛再次睡了。

    “!”

    “……”

    “别拦我,谁都不能拦我!”骆骁跑回屋里,拿着手机出来,调整成拍摄状态,摄像头对着跪坐着打瞌睡的申漾。

    然而接下来两分钟,他都维持着这个样子睡着,一直到闹钟再次响起。

    那时候骆骁早就等的不耐烦,放弃了拍摄的计划!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申漾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毛衫,许是意识到自己睡觉没脱衣裳,他蹙了一下眉,解开毛衫,扔了。

    “!”袁华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看申漾,又看被他扔飞的毛衫,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见他又开始解衬衣,袁华立刻转身站在卧室门口,把那二人都挡回卧室,关上门。

    发癔症的人能喊醒吗?

    袁华不知道,他也不敢打断申漾起床,只好站在旁边看着申漾继续发癔症。

    心里却难过的紧,他每次累脱以后,都这样吗?

    昨天还有一碗热饭吃,那以前,那些没有热饭可以吃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呢?

    他怎么这么让人不放心呢?!

    越是接近越是了解,袁华就越是心疼,他怎么就这么让他操心呢!

    第17章 还对我笑呢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申漾转身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乏味的脱掉衬衫。

    袁华站在旁边,伸长脖子望着他,却发现他在衬衣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汗衫!

    心里十分失望。

    不对不对,袁华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居然在期待看到他不穿衣裳的身体,还没谈恋爱呢,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非分之想,真过分!

    不过……医生的手臂看起来还是那么结实有力,宽松的汗衫显瘦,却掩盖不住他雕塑般的肌肉……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袁华心虚的擦了一下溢出嘴角的口水,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申漾,强忍着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兽性大发飞扑过去把他拆吃入腹。

    虽然他很想,几乎不受控制。

    可是!

    队长的紧箍咒死死的锁着他。

    他不能。

    所以他只能看着他哈达子淌成小河。

    这一回申漾没有扔衣裳了,而是一脸乏味的把衬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而后嫌弃的别开脸,打着呵欠反手把衬衣塞进被窝里。

    “!”为什么要像个小孩儿一样把脏衣服塞进被窝里?以为这样就能藏起来了吗?袁华在心里大喊:我拜托你还是拿出来让我给你洗洗干净吧!

    “咚咚咚咚咚咚……”

    申漾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很接近平常的样子了,手再次摸进背包里。

    “?”这一回他挣开眼睛,清醒了。

    “……”袁华站在申漾对面,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申漾茫然的看着袁华。他还穿着昨天那件长袖t恤,袖子照旧堆在手肘处,露出遒劲的小臂。申漾有一瞬间短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为什么睁开眼睛会看到袁华。

    难道自己把他带回宿舍了?

    或者自己被他带到奇怪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