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格兰特镇长家是一座宽敞的白色大屋,客厅富丽堂皇,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外面有一座小花园,里面栽种的花朵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过长势茁壮,争奇斗艳。在沙漠里,让花卉存活下去可不是件容易事。雷纳德猜想镇长肯定雇了个顶尖园丁。

    “那花园一直是我女儿安吉丽娜在打理。她对花卉很有一套。”格兰特镇长见雷纳德对花园很感兴趣,随口解释道,“不过安吉丽娜最近染上了热病,无法出来见客,还请您谅解。”

    “没关系。希望她能早日恢复健康。”雷纳德说。

    镇长身材矮小壮实,挺着发福的肚子,蓄着两撇光亮的小胡子,鬓角霜白,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在雷纳德身上打转。秘书金斯利背着双手,始终跟在镇长屁股后面,好像恨不得变成镇长的尾巴。

    “言归正传。我听说了海森先生孤身对抗银星帮的事,对您的勇气敬佩得五体投地!”

    雷纳德不好意思地说:“传言太夸张了,是我有勇无谋,竟然去和霍普金斯决斗。要不是有个印第安小伙子拉顿吉欧救了我,我就回不来了。”

    “但您还是很勇敢啊!我最欣赏有勇气的人了!不瞒您说,我年轻时也曾梦想当一个纵横西部的牛仔,可惜我没那个本事。唉,要是世界上能多几个像您一样英勇的人该有多好,那样我们就再也不必害怕什么匪帮了。”

    秘书金斯利轻咳一声,似乎在提醒镇长慎言。镇长摸了摸他的小胡子:“不说这个了!对了,您既然同霍普金斯决斗,那有没有瞧见他的真容呢?”

    “当然瞧见了。”

    “哦?他长的什么样子?”

    “个子不高,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吧,皮肤白,长得挺俊俏。”

    格兰特镇长沉吟片刻,道:“三年前,霍普金斯的的确确被佩格警长杀死,我亲眼见到尸体,不会有错。而且,霍普金斯是个四十多岁的大汉。你所见到的‘霍普金斯’既然是个年轻人,那么他和当初的匪首霍普金斯,就并非同一人。”

    雷纳德说:“难道是他假借霍普金斯的名义?”

    “唔……那个年轻人既然敢打出霍普金斯的名号,而且能号令银星帮成员,恐怕和霍普金斯关系匪浅。我猜他有可能是霍普金斯的儿子。杀了霍普金斯的是我们荒沙镇的人,他的儿子或许是来为父报仇的。”

    从年龄上来看,那位年轻匪首的确有可能是霍普金斯的儿子,所以雷纳德相信了镇长的推测。

    “这样吧,雷纳德先生,明天我派一名画家去找您,根据您的回忆,给那个小霍普金斯画一幅通缉画像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他的相貌我记得一清二楚。”

    格兰特镇长说了句“那就好”,接着岔开话题,同雷纳德拉了会儿家常,又请他喝了早茶,之后命令秘书金斯利送他返回旅馆。雷纳德对秘书没什么好感,于是谢绝了他的陪伴,独自返回。

    雷纳德回到旅馆房间,看见拉顿吉欧站在窗边,放飞了一只鸽子。他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拉顿吉欧耸耸肩:“给我族人送信。我外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最近世道不太平,我给他们报个平安。对了,镇长找你去干什么?”

    雷纳德将他在镇长家中的所见所闻告诉拉顿吉欧,印第安青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沉。

    “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可怕。”

    “没什么……我心中有些疑惑,想去确认一件事……我要出门见个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

    “见谁?”

    “沃伦·佩格,就是三年前杀死霍普金斯的那位警长。”

    雷纳德一听便来了兴趣。能够战胜“沙漠恶魔”的警长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拜会一下。

    “你知道那位佩格警长的住处?”

    拉顿吉欧露齿一笑:“你以为你去见镇长的时候,我窝在房间里睡大觉吗?我已经打听到佩格警长的住处了。他住在小镇南边的一座农场里,步行大约需要三个小时,骑马不到一个小时。”

    “他不住在镇上?”

    “是啊……我听旅馆老板说,佩格警长战胜霍普金斯后就变得疯疯癫癫,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说霍普金斯的鬼魂在纠缠他,有时发起疯来,甚至还会乱开枪。谁都不敢接近他。镇长千方百计才联系到他一个远房侄子过来照顾他生活起居。除了那年轻人,没人能应付老佩格。”

    “佩格先生没有家人吗?”

    拉顿吉欧遗憾地摇摇头:“没有。他的家人都被银星帮的人杀害了,所以他才会和霍普金斯结下血海深仇。三年前,他终于替家人报了仇,镇民们还很替他高兴,没想到他竟然疯了……世事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