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顿住了。

    此事不宜宣扬。

    而且,既然在事情发生时,没有及时阻止,此时最好的办法,只余下了静观其变。

    他缓缓的坐了回去,又把那封秘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唐时玥说:“有些事情,我自己忽然就知道了,我也说不清是从哪儿知道的,但我相信是对的。”

    唐时玥说:“放心,我担保无事。我第一个来!”

    唐时玥说:“种牛痘不会有太大的反应,顶多起两个小豆豆,轻微发热。”

    她自己,她的朋友、徒弟、妹妹,整个村的人,全都种了,她不可能是为了害人,而一定是为了救人的。

    苏济说:“你与老夫今日不过初次见面,你不顾风险说出这个,归根到底,是为了这些孩子和满村的人。”

    明延帝捏着拳,只觉得头皮微微发乍,既是愤怒,又有些期待。

    不,是巨大的期待。

    天花……

    天花、风疾是晏氏皇族的两大噩梦。

    相比之风疾的软刀子割人,天花则更是来势汹汹。

    自有晏氏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天花二字上。他一母同胞的大哥、七弟都是死于天花,在太子之前,他的嫡长子,也是因为天花死去的。

    如果种痘之法真的这么有用,将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晏氏……之福!!

    明延帝直接道:“研墨!”

    丽贵人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想替他研墨。结果明延帝一眼看到,怒道:“你来干什么!”

    美人儿脸色一白。

    顾九行急垂首禀道:“回皇上,您今儿召了贵人侍寝。”

    明延帝这会儿哪有这心思,直接道:“回去,朕有事!”

    明延帝总的来说,对女人还算温柔,丽贵人新宠,哪里见过这架势,当时就吓软了,然后就被送了回去,又引发了宫中一阵小小风波。

    这个就是后话了。

    而此时,明延帝亲手写了回书,命丁九从身边的护龙卫挑一个或者两个人去接种,把切身感受一路记录下来,同时详细记录唐时玥和整村人的表现,每日均需奏报。

    同时又密令苏济,让他写一封信,把操作、医理种种,全部说清楚。

    把传讯的飞鹰放出,明延帝想了想,又调了几个影卫,暗中赶往秦州,详细调查记录此事,同时把唐时玥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全都查清楚报上。

    护龙卫,相当于明面上皇上的专属侍卫,个个都是精英,文武双全。

    而影卫,则是皇上的专属暗卫,所学不乏偏门,更加无孔不入,无所不能,更长于……谍报。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他派出这两方人马,不管唐时玥藏了什么样的底牌,都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

    种完牛痘,唐时玥只觉得卸下了心头大石,不管怎么说,不会再有人患病了。

    而她这种轻松的状态,也最大程度的影响了全村的人。

    于是在龙门镇已经发现了近二十个患病之人,疫情的消息满天飞,人心惶惶的时候,只有聚宝村中仍一片静谧。

    种牛痘不一定是一次就成功的,如果接种之后,只有划痕的外伤反应,没有起痘,就表示种痘失败,还需要重新接种。

    但幸好唐时玥几个,都是一次就成功了。

    她当然深知种痘的意义,她一边随时检查村民,与苏济详细记录着所有数据,以备后查,一边还不忘提醒他保留痘苗,铁了心要把这个功劳安到他头上。

    已经给明延帝写完秘奏的苏太医很佛,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高深莫测的微笑。

    孟以求一直没走。

    他毕竟是孟家的二少爷。青未了这边人头熟,丁九那边战斗力强,孟以求手里掌握资源。

    三处一把抓,用着确实方便,不管要什么,跟他一说,他都会应一声,屁颠屁颠儿跑去办,办好了,再急三火四的跑回来,见她的时候,还一副“求夸奖求摸头”的样子,挺好玩儿的。

    唐时玥本来觉得这位是个大麻烦,但后来才发现,这家伙不作的时候还挺好用。指哪打哪儿,又萌又甜,在这种天灾人祸的气氛中,都叫她体会到了一种养小奶狗的乐趣。

    隔了一天,唐时玥也去了一趟镇上,跟林县令详细的汇报了。

    本来依她的想法,是起码要等九天,甚至十几天之后,所有人确认无事了,再在镇上推广,林县令本来也认可这个方式,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天花太可怕了。

    疫情爆发之后,可以说,整个县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与绝望之中。

    这个时候,哪怕有人跟他们说断臂能治病,只怕也会有人相信,更何况,这个法子是福娘娘带来的。

    福娘娘的名头,在本地传扬已久,踏犁之事后甚嚣尘上,雷劈之后称的上如日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