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弗建倒是笑了:“相爷之心,可昭日月。”他看她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就直接告辞:“下官不打扰相爷了,告退。”

    曲斯年看了看她的神色,跟着她进来,轻声问道:“相爷?案子结了?”

    “差不多了。”

    曲斯年眉头微凝。

    这两天裕郡王可以说倒霉到家了,因为李进忠那边的案子,也审的差不多了,这个杀兄夺爵的罪名,已经差不多扣在了他的头上,只等着晏时玥点头就能定案。

    曲斯年只看裕郡王的态度,就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唯一比林弗建好的地方就在于,旁人所指证的,当时出面的人,他的舅舅,已经去世了。

    但他仍是问道:“李大人的案子,相爷可还要过问?”

    “嗯,”晏时玥道:“听说审的差不多了,我这两天没空,明儿就去问问。”

    曲斯年默然点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晏时玥忙忙的把一盏茶喝完:“来,你帮我写个折子。”

    曲斯年倒是有些高兴,咋说呢,总算有了他擅长的事情了。

    于是他就跟她进了书房。

    晏时玥笑眯眯的,亲自给他磨了墨,曲斯年自负文才书法均不逊于许问渠,脸上都难得的带了几许光芒,微笑道:“不知相爷想写什么?”

    晏时玥微笑道:“弹劾裕郡王以‘欲加之罪’污我官声,损我名誉。”

    曲斯年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生的本十分俊秀儒雅,此时眼神茫然的看着她,透着几许可怜。

    然而晏时玥铁石心肠,并不为所动,只微笑道:“嗯?”

    曲斯年轻声道:“相爷……何苦如此逼迫于我。”

    “不然呢?”晏时玥微笑道:“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会委屈求全稀里糊涂的人么?”

    四目相对,她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吐语轻柔,只是说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乖乖的给老子写!听到没?”

    曲斯年苦笑一声。

    他本长于筹谋,也深知裕郡王的脾气,他知道裕郡王绝对不甘受气,明日一定会弹劾她徇私枉法,没想到,晏时玥居然也料到了,提前预备了这个折子,偏偏……偏偏叫他来写。

    这是在逼着他做选择?还是说,只是在惩罚他的隐瞒与欺骗?

    她在霍祈旌,甚至许问渠面前,都甜美娇俏,看着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小运气的女子罢了。他万没想到,站到她的敌人这一方,竟如此叫人胆寒。

    他落笔如有千钧,一笔一笔的把一张折子写完。

    然后晏时玥叫了两个人,送了他回去,一边含笑叮嘱:“曲大人怕黑,你们陪他一晚上,明儿再回来。”

    两人齐声应了。

    她真是不动则已,一动,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曲斯年连连苦笑,被人送了回去。

    翌日,晏时玥一大早过去,果然碰到了裕郡王弹劾她。

    这种事儿都不用她出面,大理寺卿立刻就挽袖子上阵,一条条一件件,把他驳了回去。

    等这边刚一吵吵完,晏时玥就上前一步:“父皇,儿臣有本上奏。”

    明延帝挑了挑眉,顾九行就上前把折子接了过去。

    明延帝看了几眼,便交给裕郡王:“你瞧瞧。”

    裕郡王一看之下,脑门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关键是,这一看就是曲斯年的字!她居然提前准备好了折子,还是曲斯年写的!他居然一个字也没提过!让他如此猝不及防!

    裕郡王几乎控制不住狰狞的表情了。

    大家互相交换着视线。

    这伙老狐狸全都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所以晏时玥也只是以牙还牙,刺激他一把,并没真要对他有什么惩罚。

    裕郡王走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厉害,曲斯年在院门前等他,一见他过来,急上前一步,想要解释:“王爷!昨日……”

    一句还没说完,裕郡王一巴掌就甩了过来,瞪着眼怒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本王这些年真是瞎了眼!”

    他拂袖走了。

    曲斯年慢慢站直,心头微觉茫然。

    昨日,他写完折子之后,晏时玥问了他一句话。

    她说:“你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曲斯年一时未答,她又道:“或者我也可以这么问,你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曲斯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若是求仕途上进,那么,她,比裕郡王更好。也所以,他帮裕郡王自然是因为别的。

    她问那句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他,若裕郡王是有所要胁,她可以帮忙。

    他没回答,她就点点头,叫人送他回来了。

    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当年,裕郡王是父亲的上司,两人关系亲近,后来父亲病死了,裕郡王还念着旧情,对他多有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