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粘在方浩指尖,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他没甩,也没擦,只是盯着那点灰看。陆小舟站在他身后,呼吸压得很低,手还紧紧抓着水壶,指节泛白。空气静得能听见花灰落地的轻响,可偏偏那片扭曲的区域,连一丝尘埃都没沾。

    方浩忽然抬手,把青铜鼎往地上一放。

    “咚”一声闷响,不像是砸在石板上,倒像是敲在了某种绷紧的膜上。鼎身微震,塔尖虚影一闪,一道极细的金线再次贴地扫出。这一次,它没有中断,而是绕着平台边缘画了个圈,最后停在药圃前那块空地上。

    金线在那里打了个结。

    像是绳子缠住了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在这。”方浩低声说,“躲得挺深啊。”

    他蹲下身,用沾着灰的手指,在结点处轻轻一划。地面没变,可空气中突然浮起一层波纹,像是水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个轮廓缓缓浮现出来——人形,但边缘不断抖动,像是隔着热浪看东西。

    陆小舟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卡在嗓子里。

    那东西转过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但它“看”向方浩时,方浩后颈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你早就在等这一刻。”那声音不是从空中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平平的,没有起伏,“可惜,你还是慢了。”

    话音刚落,沙盘底部的能量光柱忽然一颤。原本稳定的蓝白色光芒开始泛黑,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倒计时数字闪烁了几下,从【70】跳到【68】,然后停住不动了。

    方浩眼神一沉。

    他知道这是什么——观测站的核心能量正在被抽走。再这样下去,整个系统都会瘫痪,连带之前看到的所有真相投影,全都会消失。

    他正要动手,旁边忽然冲出一道火光。

    熵觉醒者从角落跃出,双手合十,掌心迸发出一团炽白火焰。那火不烧空气,只朝残影扑去,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滚出去!”他怒吼。

    火焰撞上残影的瞬间,对方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那团火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还没碰到目标就散成无数火星,随即消失不见。反作用力将熵觉醒者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平台上,胸口凹陷一块,嘴角渗出血丝。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撑起半身,又咳出一口血。

    方浩没去看他,目光死死锁住残影。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试探,是全力出手。可对方连动都没动,就轻松化解了。

    这实力,不在一个层次。

    “你设的局。”方浩开口,“永恒之花开花,是我这边的动静;你趁乱潜入,用假象引开注意,实际上早就盯上了能量枢纽。”

    残影没否认。

    它低头看了眼伸进沙盘底部的手,黑色丝线正从指尖延伸进去,像树根扎进土壤。每抽走一丝能量,它的轮廓就凝实一分。

    “我不需要你们发现我。”它说,“我只需要你们忙着看戏。”

    方浩咬牙。

    他想起刚才那朵花开出的画面——自己和血衣尊者的战斗,明明是他靠签到得来的菜刀和种子赢的,可现在看来,那一战的结果,是不是也被人动了手脚?

    他不敢深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眼前这家伙。

    他伸手按在青铜鼎上,闭眼调动体内那股刚获得的「观测者权限」。这权限来得不容易,是踩碎七道虚影、熬过倒计时才拿到的。现在终于要用上了。

    “签到。”他默念。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鼎腹安静了几秒,塔尖虚影忽明忽暗。就在方浩以为要失败时,一道冰冷提示突然浮现脑海:

    【权限激活中……正在校准熵级干扰源】

    下一秒,金光自鼎口喷涌而出,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大网,瞬间覆盖整个平台。这张网不像阵法那样有符文流转,也不带灵力波动,但它一出现,残影的身体就开始扭曲。

    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你竟真能启动权限?”残影第一次变了语气,声音里多了点意外,“我还以为,得再等三轮轮回才能彻底屏蔽它。”

    方浩不答。

    他左手结印,右手猛地将鼎推向阵心位置。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银白光束自塔尖射出,直指残影眉心。

    残影抬手格挡。

    黑色丝线迅速缠绕手臂,形成一面盾牌。银光撞上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刮过石头。光束被挡住,但也在盾面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残影冷笑:“不错。但你知道启动权限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方浩脸色一白。

    他确实感觉到不对劲。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顺着权限通道往外流。不止是灵力,连神识都在变弱。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变慢,思维变得滞涩。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这人就会把剩下的能量全部抽走。

    他咬牙,双手按在鼎耳上,加大输出。银光再次增强,逼得残影后退半步。黑色盾牌上的裂痕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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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你在对抗我?”残影忽然笑了,“你错了。你只是在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方浩一愣。

    “没有外力干涉,核心系统不会启动应急协议。”残影声音平静,“而你刚才强行激活权限,等于亲手按下了确认键。”

    话音落下,沙盘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根能量光柱不仅没停止流失,反而加速运转起来。黑色丝线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涌入残影体内。

    它的身形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高瘦,披着类似长袍的外衣,双手修长,指甲漆黑。

    方浩瞳孔一缩。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这不是什么高级符箓,就是系统前几天签到送的“静音符”,本来是用来堵鼎口防吵的。

    但现在,他把它贴在了自己嘴上。

    然后张嘴,狠狠咬破舌尖。

    鲜血涌出的瞬间,他运起全身力气,对着青铜鼎大吼一声:

    “给我定!”

    没有声音传出——被静音符挡住了。但整个鼎身剧烈震动起来,塔尖虚影猛然暴涨,银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残影完全笼罩。

    残影第一次露出惊色。

    它想撤手,可身体像是被钉住了。黑色丝线还在抽取能量,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方浩喘着气,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静音符压制的是声音,但反噬的是自身经脉。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有腥甜往上涌,但他强忍着没吐。

    只要再撑一下。

    只要再一下。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熵觉醒者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被银光困住的残影,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右臂已经无法动弹,只能用左手结印。动作很慢,每一帧都像是在挣扎。

    但他没有停下。

    当他的手终于抬到胸前时,一道微弱的红光在他掌心亮起。

    不是攻击。

    也不是防御。

    那是……一段记忆的投影。

    画面里,有一个和残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座崩塌的城门前,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正在往地下埋。

    玉简上刻着三个字:

    **终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