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再次沉默良久。久到慕羡以为他掉线了,喂喂催促了两声,才听到他模糊不清的应答。

    “……嗯。”

    他说,“想。”

    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晚上,何戟收到了温良久的短信。

    “大戟,有空没有。”

    “干啥啊。”

    “来我房间一趟。”

    毫无预兆的深夜会谈邀约。他隐约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小心翼翼地敲开了隔壁的房门,“叫我干嘛?”

    “你先坐下。”

    温良久拍了拍床,“我们好好谈一谈。”

    “……”

    何戟,“你正常点,我害怕。”

    “那你害怕吧。”

    温良久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我也觉得我不太正常。”

    “其实我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也不知道能说到哪儿。”

    温良久说,“反正你就听听得了。”

    他把何戟一直疑惑的问题们整理到了一起。

    从许多年前无意间撞见父亲出轨,到机缘巧合下为浮积工作,到准备材料保研,再到温良初的实验室为母亲创立的研究项目。

    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积蓄在心里的这些其实都算不上是秘密的往事,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了很久。

    何戟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些事儿原先怎么都不跟我说啊。”

    他花了好半天时间来消化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越消化越心酸,“当不当我是兄弟啊。”

    “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温良久说了句让自己感到耳熟的话,“就觉得没必要。”

    别人根本帮不上忙。还净给听的人心里添堵。

    ……大概柏里也有这样的想法吧?

    “怎么没必要了?”

    何戟说,“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至少能陪你唠唠嗑吧。有个人陪你感觉肯定不一样的啊。”

    “明明可以有人陪着。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孤立,那么……孤独啊。”

    “……”

    温良久没说话。目光过分亲切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把他盯怂了,“你这什么眼神啊我操冷静点……我们是兄弟。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忘了?”

    “滚。”

    温良久说,“你想得美。”

    “反正我觉得,心里难受的时候有个人陪着唠嗑就是挺好的。”

    何戟说,“比你把自己关小黑屋抽烟打架砍人都好。强多了。”

    可能真的是这样。

    温良久想,他从前会或许觉得什么都没有砍人快乐。但是刚才那一大段自白说完,真有种“强多了”的感觉。

    “唠嗑就不用了。”

    心里承认了,表面上的傲娇还是要维持一下子的,“就怕你跟我唠个没完。才懒得提的。”

    “那现在怎么突然跟我说起来了。”

    何戟突然笑道,“是因为柏里吗?”

    “……”

    温良久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他什么?”

    “我可不觉得单凭你自己就会这么突然醒悟,把我叫过来推心置腹彻夜长谈。”

    何戟说,“是他让你想要这么做的,对吧?”

    想做就做了。温良久其实并没想过“为什么”这种问题。

    非要往前追溯,大概是因为前几天跟柏里对峙了那一下,联想到自己身上类似的状况。就觉得至少得挑个时间,给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一个说法,给个交待。

    ……好像还真是因为他。

    温良久揉了揉眉心,忍不住笑起来。

    大概是因为碰上个嘴更严的,居然自己先开始反省了。

    “挺好的。”

    何戟说,“其实我还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不是对他有什么成见啊,就单纯的想不通。”

    “但是现在……就觉得你俩在一块儿,也还挺好的。”

    “是吗。”

    温良久叹气,“如果他也这么想我就太高兴了。”

    周末的早晨,思修小组聚集在校门口等车。实践活动的地址离得不近,坐大巴要半个小时才到。

    柏里来得并不晚,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大巴上乘客半满,小组里七人一起上了车,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打瞌睡。

    并没有更多的位置可以选择,温良久理所应当地坐在他旁边。

    ……偷看他打瞌睡。

    同行的除了他们和何戟三人,其余都是女孩子。同专业甚至同班,一路上聊八卦安利爱豆话题没断过。

    温良久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什么叫舔狗?”

    “就是主动去勾搭喜欢的人。”

    何戟解释道,“就像那种,每天给他发早安晚安啊,生病了难过了嘘寒问暖啊,反正就是主动讨好人家之类的。”

    “哦。”

    温良久自言自语:“那我也可以啊。”

    何戟挤眉弄眼,“跟柏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