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试图从乱糟糟的思路中捋出一条明朗的线索。但实在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只能凭着直觉回答, “应该,不会?”

    慕羡在电话那头发出一连声的尖叫。

    “我就知道。日, 我就知道!”

    “……”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了外放, 自己坐在床边捂着脸乱揉一通, 声音有点闷, “羡羡。别这样。”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激动。讲真我现在觉得……嗨呀怎么说呢, 好像比自己谈恋爱还亢奋真的。”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感觉应该八百里加急去催温师兄告白了。”

    “……别!”

    柏里突然惊慌起来, 拿起手机想也不想地制止她, “你别!”

    慕羡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要是放在平时,这样的玩笑话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才对。她兴奋劲儿终于过去,注意到柏里语气中的异常,感到奇怪,“你怎么啦?我刚是开玩笑呢。”

    “反正, 你不要说。”

    柏里没多解释什么。他自己都还混乱着, 只凭着本能认真地强调,“别让他知道。”

    “哦……那行。”

    跟自己意识到心动时的紧张期待完全不同。他的话里反而顾虑更多,甚至泄露出些许畏惧来。慕羡不解,但还是先安慰了再说, “我不告诉他。别慌啊, 我当然都听你的。”

    “好。羡羡。”

    柏里低声说,“我有点困了。”

    “行。”

    慕羡的叹气声隐隐约约从手机里传来, “那快休息吧,挺晚了。”

    “谢谢你。”

    “嗨呀, 跟我干嘛还说这个。”

    通话结束,柏里没动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不知怎么,想起去年刚到崔老板店里兼职时,第一次见到温良久的情景。

    那是一个周日,他站在店门口挂翻新后的“正在营业”的木牌,感觉到身边有人擦肩而过。

    温良久大概没有印象了,但他一直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柏里看到那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斯文大男孩从店外经过了好几次,傍晚时才终于推门进来。

    然而就在察觉到这人有要进门的念头的瞬间,他飞快地走到员工休息室,跟孟敛交了班。

    明明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顾客。在前十几年的短暂人生里,他还从没有像这样莫名其妙地对某个人避之不及的时候。

    好像提前那么久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人会在今后的时间里对自己造成巨大的影响。

    但再厉害的直觉,也无法阻止他的生活被温良久一点点入侵渗透,直至变成他的……习惯。

    是习惯了。在他不自觉地望向店里角落座位的时候。在他早起后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短信的时候。那些多余的期待感和“确信有人在”的安定感,让温良久成了“习惯的人”。

    明明到这里为止,事情都发展得很正常。但为什么总会感到悲哀和不安?为什么会觉得“他要是在跟我开玩笑就好了”,依旧想要逃避可能会有的告白?

    明明我也喜欢他的。

    柏里想。

    谈恋爱不应该是很快乐的事吗?

    他不太愿意,又或者说不太敢认真地思考这样的不安情绪从何而来。

    只要知道喜欢他就行了吧?其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应该都是无关紧要的小情绪吧。

    静止了一会儿,柏里默默把被子拖到地板上,照旧给自己搭窝。

    熄灯时间已经过了。但他的房间楼层并不高,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把屋子里的漆黑冲淡了不少。他不喜欢光,回到宿舍后除了看书写作业就几乎没有开过灯,这会儿也要起身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才肯罢休。

    刚把窝搭好躺下,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两声。柏里摸过来趴在被子上看,是温良久的短信。

    温良久:“聊完了没有?”

    柏里:“刚挂电话。”

    温良久:“你俩没偷偷说我坏话吧?”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拽过枕头塞进怀里,慢吞吞地打字。

    柏里:“说了。”

    温良久:“???”

    温良久:“真的假的。”

    柏里:“假的。”

    温良久:“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聊得挺开心。”

    温良久:“困吗?”

    温良久:“赶紧睡觉。”

    温良久:“别搞那‘说完晚安后在游戏里狭路相逢’的事儿啊。”

    温良久:“明天老时间,楼下接你去吃早餐。”

    柏里:“好,那晚安。”

    柏里:“你也早点休息。”

    温良久:“知道~”

    温良久:“睡去吧。”

    “你干嘛笑得一脸荡漾?”

    为了恰饭还是要直播的。时隔不久,何戟再次被不敬业主播温九拎到曙光里深夜重开了0373房。

    然后看他站在小旅馆的墙根底下跟人发短信发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