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一件件收拾,衣料上似乎还残留呵手体温,有属于纪潼的独特气味,像烤过的。梁予辰没有真烤过,他是猜的,猜来猜去,手里的衣物握紧又放下,他不敢久拿。

    “哥!哪瓶洗发水是你的?”纪潼又在浴室里大声喊。

    他从柜中取出全新的毛巾,站到浴室门外:“黑色那瓶,开一下门,把毛巾给你。”

    过了三秒,磨砂玻璃门咔噔打开一条缝,水蒸气先逃出来,接着是香气,随后才是一条沾满泡沫的细白胳膊伸出来。

    “给我吧。”

    他把毛巾递到弟弟手里:“洗的时候扶着点儿。”

    “知道啦。”纪潼关了水嘟囔,“假好心。”

    还在计较他不肯把人扶进浴室的事。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都洗完了澡。纪潼穿着梁予辰的干净短袖躺在床上玩手机,时不时笑出咯咯声。

    “睡吧,快两点了。”梁予辰去关灯。

    宿舍顿时暗下来,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莹莹的光。

    另一边的梯子传来声响,纪潼诧异地看过去:“哥,你不跟我睡?”

    他原本还在担心会太挤,想着是两人睡同一头还是分睡两头。

    “不了,”梁予辰爬上了床,抖开被子,“我跟室友说过了,今晚睡他的床。”

    席嘉程自然也是回老家去了。

    纪潼撇撇嘴:“嫌弃我。”

    梁予辰声磁嗓沉:“是怕你嫌弃我。”

    房间就此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细听像小河淌水。

    好一会儿后,纪潼怏怏然:“哥,我一直是开玩笑的,从来没真嫌弃你。”

    他是小孩心性,看不上梁予辰穷酸、爱财,有时好损几句,但从没真的往心里去,只是嘴上不饶人。

    梁予辰呢,有没有往心里去,也许有。

    所以纪潼觉得后悔。认识梁予辰以后纪潼发觉自己常常后悔,或许是他以前真的行为不端,需要改的地方太多,而哥哥又像面镜子,照出他所有不足。

    梁予辰说:“睡吧。”

    第二天醒来,一切重新步入正轨。纪潼找杨骁要回了那双鞋,送到店里清洗干净后放进鞋柜珍藏。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他抓紧所有空闲想方设法玩儿。最近又迷上另一款游戏,天天在家一打就是七八个小时,连饭都在电脑屏幕前面吃。后来胡艾华受不了了,结结实实拧了他一顿耳朵,这才算稍稍收敛一些。从那天起纪家约法三章,每天玩游戏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超过罚款。

    这一下算把纪潼给拿住了,谁叫他是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学生?

    不过不能在家玩不代表真不玩了,他还有别的辙——去网吧。

    挺多男生即使家里有电脑也会选择去网吧联机,一来有气氛,二来机子配置好。就这么着,开学后纪潼伙同侯进、王腾几个哥们儿,一有时间就跑去网吧打游戏,功课落下不少,图书馆就此绝缘。

    梁予辰最近也挺忙,没时间管他,闲下来以后查他作业发现半本都空着,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去宿舍问责,没想到扑了个空。

    周六下午两点纪潼在网吧战得正酣,周围一圈朋友,面前又是泡面又是饼干,用胡艾华骂他的话说:简直颓废至极。

    一把打完又输了,众人纷纷骂娘,侯进起身去卫生间撒尿。

    纪潼戴着耳机,键盘敲得犹如电竞贝多芬,边输出边喷人,全副精神都在想下一句话怎么回时肩膀忽然被人猛拍。

    “纪潼纪潼!”

    他取下耳机不耐烦地扭头:“侯进你干嘛,没见我忙着呢?”

    侯进指指外边:“你哥!我刚去厕所在外面见着了,正一间间找你呢。”

    “卧槽。”

    经过一学期的相处后无人不知他有个严厉的学霸哥哥,虽然平时好说话,真生起气来却不是闹着玩的。

    纪潼顿时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两样:“他找我准没好事,我要挨揍了我要挨揍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说完就要撒开腿溜,又被王腾一把拉住:“你现在出去就撞枪口上了,出口就一个!”

    “那怎么办?”

    “藏桌子底下。”

    “藏哪儿?!”

    “桌子底下!”

    敲门声突然响起,王腾当机立断一脚将纪潼踹进桌底。

    —

    梁予辰找到最靠里的一个包间,礼貌敲门,等了挺久,听着里面的吵吵嚷嚷,晃了晃腕子。

    门一开,是侯进。

    “哟,予辰哥?你怎么来这儿了。”小子装得挺像。

    “我来找纪潼。”

    “纪潼?纪潼没来啊,在学校学习呢。”侯进堵着门,不自然地笑。

    平常都不学习的人,周末会特意留在学校学习?

    梁予辰拍拍他的肩:“我进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