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潼便同他告别,仍旧坐回长椅。

    往前骑了百来米,吴忧心中却总觉得不安,两脚在地上一刹,回头看见纪潼的坐姿一点都没变过。

    他掏出手机给梁予辰发:“你的中国朋友还没有走,就在公园里坐着。”

    就当他多管闲事吧,谁让纪潼是难得的中国朋友。

    现在天冷地滑,去广场上玩的人不如夏天多。不过也正因如此,没人来跟吴忧抢生意。他练了几个月的hoouldyoufeel,现在算是得心应手的看家本事了,拿出来唱总能收到不少小费。

    八点多时他拿出手机来看过一次,梁予辰没回他。

    九点半他骑车回去,本可以直接上楼,但心里总归放心不下,特意又绕到公园附近。这公园晚上没灯,也只有远远两杆路灯勉强照明。栏杆那边昏黑寂冷,白天还火红如焰的老橡树现在看倒有些鬼气森森的。

    他们向来不会晚上到这里来。

    吴忧将车停在路边,人扒着栏杆往里面看,隐约瞧见长椅上仍旧有纪潼的身影,心里吓了一跳。

    还没走?

    他大喊:“纪潼、纪潼!”

    长椅上坐着的人听见声音慢慢站起身,先是活动了一下双腿,然后才转身走过来。

    吴忧定睛一看,不是纪潼是谁?

    “你怎么还没走啊!”他又急又气。

    纪潼嘴唇冻得发紫,两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没拿出来,眼睛肿得老高,中气都弱了许多:“马上就走了。”

    “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

    纪潼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摇头说:“你上去吧,别管我了,我很快就走。”

    吴忧在栏杆那头急得跳脚:“你是不是在等予辰?我帮你上去叫他,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

    —

    纪潼的确在等梁予辰,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寸步不敢离。

    梁予辰在公寓里赶他走,他一气之下的确想过离开。可不远万里来这一趟,难道真的只看一眼就走?叫他怎么甘心呢。

    他还想跟梁予辰说声对不起,当初的逃避、那枚戒指,许多事总归是他做得不对。

    他还想讨一个拥抱。

    抱一下,就一下,那样他就又有勇气过几年。

    因此他在楼下徘徊许久,找到公园来坐着,给梁予辰发了条消息——

    “哥,我在公寓对面的公园等你,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说完我就走。”

    他确信梁予辰能收到,因为梁予辰与翟秋延联系用的就是这个号码。

    可惜从白天等到了晚上,梁予辰始终没有出现。公寓的窗户亮着灯,窗帘紧闭,卧室里的人连探出头看一眼都没有过。

    纪潼等得身体发僵,心里残存的希望越来越少。

    这会儿吴忧主动提出要上去帮他叫梁予辰,按理来说他应该一口答应,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吴忧跟梁予辰关系亲密,让他去做这件事,纪潼总觉得有点愧疚跟心虚。

    即便梁予辰对他早已经没有了钟情,他对梁予辰却绝不敢说坦荡,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俩的生活中,是十足的不速之客,争取几分钟时间已算越界。

    “不用了。”纪潼对吴忧说,“我跟他联系过了,再等一会儿他不下来我就打车去酒店。”

    见他态度坚决,吴忧也不能再多劝,取下头上那顶帽子从栏杆外扔给他。

    “戴着,会暖和点。”

    —

    纪潼回到长椅继续等。

    帽子他不敢戴,怕梁予辰生气,又不知道梁予辰什么时候会来,只得紧紧抱在怀里。

    晚上十点,天上厚厚一层乌云,遮得月亮只剩一个弯角。脚冻得没知觉了,他就站起来围着树走两圈,然后再缩回椅子上去躲风。

    后来不仅是脚,手跟脸也都冻麻了,往羽绒服里缩得再深也无济于事。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他一直在等,风里夹了一点雪,好在没有雨,纪潼想,要不然自己可惨了。

    在他的注视下,属于梁予辰的那扇窗起初有光,后来过了十二点,在某一刻熄了。

    再后来他也不知道了。

    他觉得困,越来越困,又冷。灯熄以后吊着的那口气就此松了,他迟缓地放倒背包垫在脑后当枕头,双腿蜷到椅中,身体缩成一团,人微微发起了抖。

    真像睡公园的流浪汉,他忍不住笑,笑完又傻眼,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周围实在寂静,但偶尔也会有一两只野猫,不通人情地出来吓唬已经身心俱疲的“流浪汉”。

    睡着之前他勉力睁眼望了眼天,心想,要是有星星就好了。

    有星星就不害怕了。

    第63章 对不起

    纪潼做了个梦。

    梦里是游乐园的场景。湛蓝晴空,沙黄城堡,梁予辰与纪潼,就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