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呢?”

    “地库里。”梁予辰把钥匙抛给吴忧,转而将吉他拎到手里,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很快厅前就只剩纪潼跟梁予辰两个人。

    自从发现了吴忧跟梁予辰的关系,纪潼面对他们时总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在一个什么位置。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

    见梁予辰身上就穿了件黑色羊毛大衣,他问:“哥,你冷不冷,要不要去里面等?”

    “喝过酒,不冷。”

    他们站得不近,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着没说话,影子在地上拉长,样似酒后回甘。

    他又问:“哥,你的工作常需要喝酒吗?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喝酒对胃不好。”

    梁予辰做了一个掏烟的动作,手明明已经伸进大衣口袋,最后却什么也没拿出来,像是有所顾虑,因此中途放弃。

    “我在网上查的,说胃不好的人要多喝小米粥,这里的超市有没有小米卖?”

    “没有小米也没关系,把红薯切成块煮粥好像也可以,效果都差不多。”

    “明早我就试试吧。”

    他兀自说,梁予辰沉默在听,没给出什么回应。说累了,他讪讪停下来,看哥哥的眼色。

    没多久吴忧就把车开了过来,从驾驶座朝他们招手:“上来。”

    纪潼很自觉地坐到了后排,本以为梁予辰一定会坐副驾驶位,没想到他却绕到另一边,同样坐到了后面。

    上了车,车厢里空气就变得稀薄,后排有淡淡的酒气。

    三人行必有一个人尴尬,他们三人却是例外,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多余。

    纪潼既不好问梁予辰怎么不坐到前面去,也不好跟哥哥随便聊天,闻见那酒气后似乎连用力呼吸都显得逾矩,只能跟吴忧说话。

    “你有驾照?”

    “当然,”吴忧说,“一成年就有,你呢?”

    “我也有,但没怎么开过。”

    吴忧迅速扭头冲他一笑,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开车:“要不要明天我让你开开我姐的皮卡?”

    纪潼刚想委婉谢绝,有人却先他一步说:“不行。”

    吴忧从后视镜轻瞪梁予辰:“为什么不行?又不开你的。”

    “不行就是不行。”梁予辰抬眸,“安全第一。”

    说话的语气与当年跟纪潼说话时是如出一辙的亲密。纪潼听在耳中,慢慢转过了头,欣赏夜里的街景。

    回到公寓停车上楼,吴忧喝了一声,感应灯这才亮了。

    三人两前一后,纪潼跟着他们。吴忧问梁予辰:“今晚你还睡我那儿?”

    梁予辰嗯了一声:“洗个澡就过去。”

    吴忧说好:“我姐姐可能又不回来了,去同事那儿开arty。”说完回头问纪潼:“你一个人睡宽敞吧?”

    纪潼愣了一下,忘了上楼:“还可以。”

    吴忧不满地说:“两个人睡特别挤。”他其实想把梁予辰轰走。

    灯忽然又暗下去,梁予辰的脚步停住:“我可以睡地上,只要你心里过意得去。”

    吴忧也停,纪潼只能跟着停。

    黑漆漆的楼道里只听吴忧笑起来,感应灯重新亮起:“将我的军!”

    不知哪里学来的表达。

    纪潼抬头一看,恰好看到吴忧跟梁予辰面对面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吴忧笑得格外灿烂,重复了一遍:“你将我的军!”

    梁予辰脸上也挂着极淡的笑,似乎觉得他可爱又有趣:“这回用对了。”

    他们之间有纪潼听不懂的秘密。

    到了:“吃不吃梨?”

    梁予辰脸色看上去不大好,说:“你自己吃吧。”没有说为什么不想吃。

    说完大约想起了纪潼,转身问:“要不要去他家吃梨。”

    纪潼忙说不想吃。

    进了家门以后梁予辰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边拽领带边往卫生间走。纪潼原本在犹豫要不要进屋换睡衣,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立刻飞奔过去,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住了。

    “哥、哥——”他喊了两声,“你不舒服?”

    下一秒又响起水龙头的水声,梁予辰说自己没事。

    他站在门口进又进不去,只能干着急,很快返身倒了杯温水回到门口等着。过了半晌水声才停,梁予辰拉开门险些撞上他。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哥”,又仰头细细打量梁予辰的脸,五官都揪到一起:“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胃不舒服?吐了吗?”

    又把水杯送上去:“温水,我刚倒的。”

    梁予辰显然刚用冷水冲过脸,发梢微湿。他接过来,水在杯里晃。

    也就喝了一口,他往房间走,纪潼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直跟到床跟前。

    他将领带拽下来随手扔到床上,转身对纪潼说:“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