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商没有回屋,坐在屋檐下,看着如霜的月光出神。

    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个浪接着一个浪地打来,推翻了前头十六七年的风平浪静。

    此刻,白玄商难得有个安静空闲的时间,可以让他理理思绪。

    刚这般想着,一把乌黑的长发忽然从头顶垂了下来,在他眼前荡来荡去。

    白玄商:“……”他就知道。

    抬了抬头,白玄商看到了一颗从屋顶上探出的脑袋,一张脸藏在浓密的黑发里,她用那双清凌凌的水眸看着他,一侧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

    虽然她长得好看,但这种场景仍然会有种诡异感。

    白玄商被她锻炼得波澜不惊,也确实是心情有点低沉,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她。

    下一瞬,他被她一把拉上了屋顶。

    白玄商刚直起身子。

    一串红果子就送到了他的眼前。

    循柔伸着手,嘴里正在嚼东西,唇瓣的内侧染上了一层深红,她拿着一串红果子往他身前递了一下。

    白玄商抿了一下唇,手指动了动。

    “你爷爷不是说你爱吃这个么?”循柔捻了一下木签子,红彤彤的果子是她从山里摘的,酸酸甜甜的,挺好吃的,就是没有外面那层糖衣。

    她想了想,裹着这串红果子释放了一点阴煞之气,几秒后,红果子上结了一层冰晶。

    白玄商看着眼前的红果子,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看起来鲜亮又诱人,即使里面的果子酸得倒牙,也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上一口。

    他抬眸去看她,心头忽跳,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而没等他伸手接过来,那串红果子就一下戳到了他的嘴上。

    白玄商闭了一下眼,嘴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被签子戳破了嘴。

    循柔捧起他的脸,惊讶道:“你的嘴怎么流血了?”

    白玄商心想,她是专门来克他的吧。

    循柔从签子上拿下一颗红果子,指尖捏着果子抵在了他的唇上,“张嘴。”

    白玄商木然地张了张嘴,循柔弯起眼眸,指尖轻轻一抵,送进了他的嘴里。

    微凉的指腹划过薄唇,白玄商往后退了一下,咬着嘴里的红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指,听到她问道:“好吃吗?”

    “嗯。”还带着血腥味。

    循柔拿眼瞧着他,轻声道:“我在山上找了好一会儿呢,都被树枝划到了。你瞧,胳膊都红了。”

    白玄低头看去,果然在她的手臂上看到了几道划痕,有的都要出血了,这样的伤落在她的身上瞧着分外刺眼。

    “需要包扎一下吗?”白玄商说完就闭上了嘴,他是哪根筋搭错了,会觉得一只女鬼需要包扎伤口。

    循柔点头,把自己的胳膊往他眼前怼,“当然要,都破了。”看到没,为你受伤了,感不感动?

    看见了,看见了,都快贴他脸上了,白玄商推开她的手,他一碰她,她就轻呼了一声。

    他飞快地收回手,“怎么了?”

    循柔抱怨道:“你碰到我的伤口了!”

    有吗?白玄商有些迟疑。

    不管有没有,她说有就得有。

    好在老李这边的东西全,白玄商找了点药和纱布,拿着东西走过去。

    循柔配合地伸出胳膊。

    白玄商低头一瞧,顿时沉默了,伤口是长脚了么,眨眼的工夫就跑到另一条胳膊上去了。

    “呀,错了,是这只手。”循柔立马换了回来。

    “……”白玄商确定她是在耍他。

    “快点啊。”循柔道。

    白玄商坐了下去,低头给她包扎伤口,涂上药,缠上纱布,他抬头时,她又喂了他一颗果子。

    循柔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白玄商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

    一只女鬼不该笑得这样好看,她该是丑陋的,残忍的,面目可憎的,不该是美丽的,温柔的,笑靥如花的,当然,她绝对算不上温柔,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又总是带着几分似水柔情。

    或许这就是鬼魅的狡诈之处,善于迷惑人的心神。

    白玄商觉得这只女鬼生前的家境应该很好,被娇宠着长大,才会惯得她无法无天,高傲又娇气。

    便是做了鬼,都是一只难养的鬼。

    循柔喜欢用实体的状态,这种时候她能更像人一样,比如像此刻这般吃着东西。

    她给白玄商塞了两颗果子,剩下的都是她自己吃了。

    白玄商看了眼那根光秃秃的签子,不是说给他的么?

    第二天,白老头的精神好了一些,白玄商和爷爷起身回家。

    老李送到了院门口,他站在门口看着二人离开,目光在白老头的身上停留了几息,微微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