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女子》之四。

    赵老实在杏林堂住下的第三日,终于敢伸手碰那些整齐排列的药柜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的标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婉娘站在药柜前,月白长衫的袖口挽着,露出皓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银镯子。

    正是他在赵家洼送的那只。

    来,教你认川芎。

    婉娘从药斗里取出几片褐色的药材,指尖捏着递到他眼前,

    你看这断面,要有菊花心才是好的,闻着还得带点麻味。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混着淡淡的药香,赵老实只觉心头一麻,竟忘了该说些什么。

    傻样。

    婉娘笑着推开他,转身去搬药碾子,

    你力气大,把那筐苍术碾了吧,记得别太碎,要留三分颗粒。

    青石药碾沉甸甸的,赵老实光着膀子推起来,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婉娘端着茶过来时,正撞见他抬手擦汗,古铜色的后背上肌肉线条分明,她忽然红了脸,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搁:

    自己喝。

    转身就走,裙角扫过药草堆,带起一阵清苦的香。

    林仲山坐在柜台后拨算盘,铜算珠噼啪作响,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笑意。

    这几日他瞧得明白,自家闺女看赵老实的眼神,就像当年她娘看自己时那样,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这天收了铺子,他特意叫赵老实到后院喝酒。

    石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茴香豆,一碟酱鸭。

    林仲山给赵老实斟上琥珀色的花雕,酒香混着桂花香飘过来:

    老实啊,我这闺女命苦,她娘走得早,前两年又遭那场祸事,我总觉得亏欠她......

    赵老实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辣得直咂嘴:

    伯父放心,我赵老实没读过多少书,却懂一个理。

    谁对我好,我就用一辈子去疼。

    婉娘跟着我,我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信你。

    林仲山拍着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托付千斤重担,

    这闺女,我就交给你了。彩礼啥的不用讲究,我就盼着你们安生过日子。

    赵老实一声跪下,对着林仲山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响:

    谢伯父成全!

    我若对婉娘不好,就让天打雷劈!

    躲在月亮门后的婉娘,听见这话捂着嘴直掉泪,手里的绣花绷子掉在地上。

    那是她偷偷绣的鸳鸯帕,本想等定了亲再给他。

    帕子上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她此刻乱跳的心。

    婚事定在中秋。

    赵老实按着沂水的规矩,请二婶子从老家赶来,带来一筐山里的核桃栗子,说是早立子的意思。

    他本想给婉娘扯块大红布做嫁衣,婉娘却拉着他的袖子轻声说:

    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