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湖水穿刺汪魁山的皮肉骨骼。

    噬魂妖藻剧毒,虽被老龟以奇异水草汁液暂时压制,不再疯狂侵蚀神魂,可那刺骨寒意紧紧缠他不放。

    他紧跟前方缓慢移动的灰暗背甲,在黑暗水道艰难穿行。

    水流方向变幻莫测,时而湍急如箭,时而凝滞如死潭。

    老龟极少言语,仅在岔路指明方向。

    不知跋涉多久,前方幽暗水域尽头,透出朦胧银白光晕,水流也舒缓起来。

    “到了。”

    老龟沙哑的声音,在汪魁山几乎力竭时,响起。

    “前面便是洞庭水域,老朽只能送你至此。

    记住,‘翻波三圣’非善类,蹴鞠是你唯一筹码。

    莫轻信,莫露归心。活下去,方有归期。”

    说完,老龟身躯一转,没入狭窄礁石裂缝,消失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奋力朝微亮水域游去。

    刚入洞庭主水域,汪魁山便觉,与钱塘水府气息不同。

    钱塘水府人工雕琢,透着森严等级压迫,此处却充满原始、蛮荒、狂野力量。

    湖水呈深沉青碧色,能见度高,巨大水草如墨绿森林从湖底蔓延,随暗流妖异扭动。

    汪魁山小心翼翼潜行,尽量躲在水草阴影或礁石缝隙,他必须尽快找到“翻波三圣”,却不知从何下手。

    老龟警告犹记心间,危机四伏之地,暴露行踪可能瞬间丧命。

    所幸,一阵沉闷有节奏的撞击声隐隐传来,“咚……咚……咚……”。

    这声音如巨锤擂地,又似沉重鼓点,穿透水波直击汪魁山心头。

    他太熟悉了,是大力抽射球体撞击硬物声,且力量远超在澄渊殿所闻。

    他循声潜行,绕过黑色礁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水底空地上,三个庞大身影正激烈追逐、碰撞。

    居中者最为魁梧雄壮,近两丈高,通体暗金色鳞片。

    头颅似巨鲶,有宽阔利齿巨口,两根带骨瘤触须,在嘴边狂舞,下身是巨腿。

    此刻,它怒吼着抬起右脚,狠狠抽向悬浮半空、磨盘大小的奇异球体。

    “轰!”

    沉闷巨响,水波被巨力排开,球体如巨弩射出,撞向百步外小山般礁石。

    “咔嚓!”

    礁石塌了一大块,银球嵌入,光芒波动半晌才脱离悬浮。

    “哈哈哈!大哥好脚力!”

    左侧身影怪笑拍手,它身形稍显瘦长,约一丈五六。

    银白色鳞片闪烁寒光,头颅狭长如梭鱼,细长上挑眼睛,瞳孔诡异惨绿。

    下肢是两条灵活银鳞腿,脚掌宽大如蹼,动作迅捷,几个闪烁便追上弹回银球。

    它用膝盖一垫,银球悬于膝上,得意晃头,眼中绿光闪烁。

    右侧体型居中,浑身墨玉般漆黑鳞甲,深沉似能吸收光线。

    头颅方正,口阔鼻扁,一对铜铃大眼,瞳孔暗红,目光沉凝带凶戾。

    双臂粗壮,覆盖棱角分明黑甲,如两柄重锤,面对银白鱼精炫技,只低沉哼了一声。

    这便是“翻波三圣”。

    金鳞巨鲶翻江太岁虺金甲、银梭妖鱼弄浪太保敖银梭、墨甲凶鲟镇渊太岁玄墨鳞。

    银球,再次被敖银梭踢向高空,虺金甲准备轰击,玄墨鳞守在后方冷眼扫视。

    汪魁山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这三个家伙气息,比钱塘水府巡波校尉敖青更恐怖。

    虺金甲力量尤其骇人听闻,投靠它们如与虎谋皮,但蹴鞠是唯一敲门砖。

    虺金甲即将轰中银球瞬间,汪魁山从水草后冲出,冲向银球飞行轨迹中、距玄墨鳞不远且在虺金甲发力盲点的位置。

    “何方宵小!”

    虺金甲怒吼,巨腿带起狂暴水流将汪魁山笼罩。

    敖银梭眼中绿芒一闪,嘴角咧开残忍弧度。

    玄墨鳞暗红瞳孔骤缩,冰冷杀意锁定汪魁山。

    汪魁山对致命力量视而不见,全部精神凝聚在头顶银白球体上。

    球体掠过头顶、将被虺金甲巨腿扫中前一瞬,他双腿一蹬,身体失衡般弹起,右肩以微小角度,迎着球体轻轻一靠。

    这一靠,时机、角度、力道妙到巅毫。

    “噗!”

    轻微触碰声,几乎被水流淹没,银球下坠轨迹改变,划出诡异弧线,轻飘飘落向玄墨鳞抬手能接位置。

    “嗯?”

    玄墨鳞暗红眼中闪过错愕,抬手稳稳接住变向卸力银球,入手轻若无物,与之前感受不同。

    狂暴水流扫过,汪魁山被掀飞撞在礁石上,气血翻腾,伤口剧痛。

    他强忍着单膝跪地,低头嘶声:“凡民汪魁山,身陷绝境,冒昧冲撞三位上圣!

    观上圣蹴鞠雄姿,愿献微技求生!”

    声音颤抖,姿态极低。

    虺金甲收回巨腿,巨眼死死盯着汪魁山。

    敖银梭细长眼睛眯起,惨绿瞳孔来回扫视,嘴角残忍笑意更深。

    玄墨鳞缓缓收回手臂,黑甲手指摩挲银球,感受精妙卸力巧劲,流露出对“技巧”的兴趣。

    “凡人?

    好大的胆子!

    敢搅扰爷爷们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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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你这点花架子?”

    虺金甲声音如闷雷,震得水波荡漾,充满不屑,威压如山压下。

    汪魁山胸口一窒,咬紧牙关,头埋更低:

    “不敢!魁山深知上圣神力无边,冒死献技只为求见!

    魁山对人间蹴鞠略有心得,若蒙上圣不弃,可为上圣增添戏耍之趣。”

    刻意强调“戏耍之趣”,姿态卑微。

    “哦?增添乐趣?二哥,这小虫子有点意思,方才那下比大哥蛮力好看多了。”

    敖银梭阴恻恻开口,挑拨意味明显。

    虺金甲大怒:“放屁!好看有什么用!一脚踢不碎石头就是废物!”

    “大哥此言差矣。力虽可畏,巧劲卸力、变向莫测亦是杀道。”

    玄墨鳞低沉开口,转动银球,目光落在汪魁山身上,黑甲手指捏得银球变形呻吟。

    “留着他,教教小的们,让这‘鱼胞球’更听话。”

    语气冷酷,眼神警告汪魁山。

    虺金甲虽暴躁,但忌惮玄墨鳞,不满哼了一声,喷出一串水泡不再言语。

    敖银梭玩味笑道:“三弟说得是,有劳……汪教头了?”

    拉长“教头”二字,满是戏谑。

    汪魁山心中大石落地,后背冷汗湿透。

    强压悸动,再次深深俯首:“谢三位上圣不杀之恩!魁山定当竭尽所能!”

    他明白,自己暂时活命,却跳进更凶险牢笼。

    他被鱼卫带往水草深处,那是由沉船骸骨、礁石和淤泥构筑的低阶水族精怪巢穴,也是他新栖身与战场。

    巢穴角落,汪魁山蜷缩在冰冷淤泥和腐朽船木间,伤口隐隐作痛,噬魂妖藻余毒仍在侵蚀。

    周围水族精怪形态各异,或冷漠、或贪婪、或好奇打量着他这个“人牲教头”。

    他小心摊开左手掌心,借着微弱光线,掌心躺着孩童虎头鞋。

    虽粗糙简陋,却是对儿子汪士秀的刻骨思念。

    八年了,秀儿该长成少年,可还记得爹爹模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