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生依稀记得幼时似乎听家人提过,祖母确有一位早逝的兄弟,曾官至尚书,其余便不甚了了。

    此刻在这诡异之地,突遇亡故多年的长辈亲属,他心中又是惊骇,又是茫然,还有一种他乡遇亲的莫名酸楚。

    他连忙重新见礼:“原来是姨婆大人!甥孙冯生,拜见姨婆!

    儿少失怙,于家族旧事所知甚少,竟不识姨婆尊颜,万望恕罪!”

    郡君慈祥地摆摆手:“不知者不怪。

    孩子,你且说说,为何深夜独自一人,流落至此荒僻之地?”

    冯生见问,心中积压的委屈、惊惧与倾慕顿时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从清晨路遇红衣少女的惊鸿一瞥,到暮色中再遇、闯入古寺求亲、酒后失态被逐的经过;

    原原本本,细细道来,说到动情处,不免唏嘘感叹,面露怅惘。

    郡君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微笑。

    待冯生讲完,她不禁抚掌笑道:“我道是何事,原来如此!这是大好的姻缘事啊!

    你是我冯家之后,书香门第,名士风流,与那辛家结亲,算不得高攀。

    那老辛头,不过是个修行年久些的狐精,何必如此自抬身价,推三阻四?

    外甥儿儿不必忧烦,这门亲事,姨婆为你做主便是!”

    她随即转头,问侍立在一旁的贴身侍女:“我记得辛家女儿众多,你们可知,其中哪个品貌最是出色?”

    那侍女显然对辛家颇为熟悉,立刻含笑答道:

    “回郡君的话,辛家十九位姑娘,个个貌美,但若论才貌双全,性情温良,当数第十四女,十四娘。

    今年三月间,她还随辛夫人来给您拜过寿呢,您当时还夸她举止有度来着。”

    郡君凝神回想,片刻后恍然,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哦……可是那个心灵手巧,将名贵香屑细细填塞在莲瓣绣鞋的夹层之中,行走之间,步步生莲,暗香浮动的丫头?”

    侍女笑道:“郡君好记性,正是她。”

    “果然是个妙人儿!”

    郡君点头称赞,随即吩咐道,“既如此,叫小狸奴跑一趟,速去辛家,把我的十四娘请来叙话。”

    侍女领命而去。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冯生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只听环佩轻响,方才那侍女入内禀报:“郡君,辛家十四娘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着绯红衣裙的少女,低垂着头,怯生生地跟在侍女身后走了进来。

    不是晨间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姑娘,又是谁?

    十四娘走到堂中,对着郡君盈盈下拜,声音细若蚊蚋:

    “十四娘拜见郡君,愿郡君福寿安康。”

    自始至终,不敢抬头。

    郡君满面笑容,亲自起身,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上下细细打量,越看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