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大,樱唇玉肌,尚未落地就叫出声来:“谁——啊?”

    句子化形。

    桑温心里一颤。

    从单个的汉字,到“李白”“饕餮”这样的词,再到面前这少年“人生得意须尽欢”一句。

    汉字的精神力世界在高速的向前发展。

    醒来的汉字越来越多,汉字的精神力也越来越强。

    就像李白,甚至可以精神力化物。

    盛世,终究不远。

    但是亡者,不会归来。

    “你帮周文礼讲诗?”

    这少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周?谁?啊!那个傻蛋!对!我给他讲诗讲史,教他填词作曲,可他什么也不会哈哈哈!”

    “所以后来,我们就是在一起玩而已……”

    桑温打断他:“他唤醒的你?”

    “怎么可能?”少年哈哈大笑,“他啥也不懂,是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光头……”

    桑温听见这话,眼眸深沉。

    “‘豆’字。”他的声音冷静而理智,“禾雍家族的家徽。”

    它是已经被桑温唤醒了的。

    可“豆”为什么会出现在前往古地球科考的舰队里面?

    没有载体的话,汉字是没有办法从精神力世界化形出来的。

    上次见到小光头,他是从禾雍家族的家徽里化形现身。

    那么这次,也会是这样。

    他的出现,唤醒了可以化形的第一个句。

    也说明……舰队里有着随身携带着禾雍家族家徽的人。

    什么人有家徽?

    也就是禾雍家族的人。

    “好嚣张。”

    他喃喃:“半点儿都不愿意掩饰,”

    那少年似乎自己还不甚清醒:“怎么了?他人呢?”

    “爸爸你这什么表情呀!”

    低低一句话,叹出长长一声。

    桑温承认了这个事实:“他去世了。”

    那少年一呆。

    他自己是《将进酒》中的一句话化形。就像时间一样,他的生命是永远向前的,不会戛然而止。

    不明白去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不理解为什么刚刚还在嘲笑的傻蛋不见了。

    他这么说:“我还要和他玩呢。”

    这时候。

    “哥哥……你看这个。”

    元沧递过来金属盒中的另一张纸。

    这是周文礼的笔迹。

    桑温一眼就认了出来。周文礼的字很漂亮,蛇形文字一排排看去,像是地表长出了蔓延藤蔓。

    他看向上面:“……《花》。”

    【我最近看到了好多比梦更美妙的东西。

    活着的每一秒,都比之前的十九年加在一起更高兴。

    同舰的一位同事,炫耀着自己的手稿。我竟然可以安静的听完他全部的啰嗦,没有生气,连心急也没有。

    更不想和他争执。我变得好奇怪,如果是过去的我,一定会讽刺他,一定会强调自己的优秀。

    但我只是看着他说话时候动个不停的嘴唇,心里一片平静。】

    【不再废话。就比如今天,我看见了一朵粉色的花。它迎风招展,脆弱坚韧。

    远了看,只是一个粉色的点,像是彩笔落下随意的一刺;近了看,每一片花瓣都软软动人,真是伟大的画家才能人工给予的宝物。

    这花和少女一样,是毫不遮掩、直接散发向大地的美丽。它或许也满意自己的裙子,也高兴自己的年少,也准备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

    ……

    它真漂亮。

    我第一次为了一朵花,生出这样的感动心情。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它,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同事过来骂我是呆子。

    呆子?我竟然不气,对着他笑。

    他才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朵,漂亮的,花。】

    没有测量,没有计算,没有资料,没有科普。

    桑温拿着《将进酒》和《花》,看着那黑漆的金属盒子,只在那反光中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放弃了科普数据创作,放弃了资料导入的作品,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看着一朵花,只写着一朵花。

    桑温来到了星际时代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他终于改变了第一波新人类。

    这作品,不在意什么生物名称、科学培植,不在意周遭地质、空气温度。

    只在意这朵花,只看见这朵花,只想着这朵花。

    看见了美,只写它的美。

    周文礼。周文礼是觉醒的第一个新人类。

    在桑温还在埋头教论坛里面的作者怎么写文的时候,在桑温忧愁人们不会改变不懂放弃的时候,在桑温独自承办《远方》没有人可以供出优秀的稿子的时候。

    周文礼已经在身后无数人们沉睡的时刻,睁开了眼睛,望向星空。

    他多么年轻,也有才华。

    他多么聪明,也会学习。

    他死在那里。

    “禾雍……禾、雍……”

    桑温紧紧的咬着牙关。

    你在隐藏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你不惜杀人。

    你又杀了多少人?

    “我以为我已经在针对他们了。”桑温目光有些散。

    “我下了他们在汉字破译处的爪牙,我粉碎了他们试图竞选联邦总长的阴谋。

    我坏了他们慈善家族的名声,让星网群众怀疑他们是间谍。”

    元沧从后面小步走过来,抬手轻轻按在了桑温的小臂上。

    他安慰他,给他力量。

    “不够。”

    桑温抬起头来:“远远不够。”

    桑温过去是一名大学文学院的教授,如今是联邦学府读书的学生。

    他身上其实都是文人的学者气息,平和恣意,自由浪漫。

    他生在和平长在和平,即便是知道这么多的阴谋肮脏,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曾经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人,如今尸骨无存。

    李白就站在他的面前,亲眼看见这少年,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杀气。

    极强的执念相互勾杂,伴着恨意,似乎眨眼间便化作刀刃锋利,可划破空气。

    而后,被压抑回去,

    再看,只能看见桑温神色清冷的一张清隽面容。

    “我从前只做我该做的。”

    桑温低头看着周文礼的笔迹,喑哑却坚定有力的道:“从现在开始,不该我做的,我也要做。”

    他看着这篇《将进酒》,说了声:“谢谢。”

    而后将《花》紧紧的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再见。”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桑温的眼神便如剑一般,直直的刺向宇宙的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提醒抓虫一下呜呜呜】

    吧唧小可爱们!

    第92章 092来军队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