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除了偶尔讨论讨论比赛的事情,陆斐和段昀再没有多余的交集。

    直到他们一起去参加决赛前一个月的封闭式集训,来自每个学校的团队都借住在当地一个二流大学的宿舍里,一间房住四个人。

    陆斐平时玩的时候放得开,可是遇上学习的问题总有点精益求精的苛刻,虽然这个比赛对将来高考加分没有任何帮助,他依旧是格外重视,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常常是大家都去吃饭休息了,他还一个人在实验室里不停地写不停地练,力求在人才济济的比赛里拿到一个像样的成绩。

    一起去的三个队友和两个带队的老师,只有段昀,会记得帮他带饭,到了后来,段昀干脆连自己那份都外带,在实验室里陪陆斐一起吃。

    更深的接触总是会让人意识到第一印象是多么的荒谬,随着每天相处时间的增加,陆斐越来越多地发现段昀真实的一面,比如他的脑筋很灵活,想法也很尖锐,总是一句话就让陆斐恍然大悟,比如他说笑话喜欢出其不意,常常逗得陆斐乐不可支他却还是一脸淡定,比如他也会偶尔抱怨,抱怨食堂的饭菜很难吃,比赛的模拟题很古怪,宿舍的床板太硬,枕头太软,认床的他晚上总是睡不好……

    陆斐说,你睡不着的话,就和我聊天吧,晚上聊天有助于睡眠。

    段昀说会吵到别人吧?

    陆斐提议,那就发短信。

    段昀笑着说,你还真不省,上下铺还发短信。

    陆斐说,没关系,我们别打标点符号,每条短信写满七十个字就好。

    后来,陆斐也开始跟段昀说起自己,说他望子成龙心切的父母,说他从小就习惯的高压学习环境,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出国,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他为了这个梦想,也一直在努力。

    他和段昀一天一天地熟悉,一天一天地亲近,这些变化,都默默地发生在他们尚未察觉的时候。

    用一个月的时间了解另一个本来陌生的人,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他们做到了,却不自知。

    比赛的结果,他们拿了全市第三,带队老师对这个成绩很满意,领着他们出去大吃了一顿,陆斐看着满桌的菜,突然觉得没胃口。

    他想到集训那段日子里,段昀给他带的饭,虽然简单,虽然清淡,可是现在想起来,却是无比的美味。

    吃过了这一顿饭,他和段昀又将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短暂的一个月,只是高中生涯的一段小插曲而已。

    陆斐没有来由地觉得郁闷。

    段昀的号码一直存在手机里,很多次陆斐都看着那个名字发呆,却一次也没拨出去过。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陆斐都会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密密麻麻地打一屏幕的废话,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个字,收信人那一栏始终保持着空白。

    他觉得自己该是病了,居然思念起了一个男生。

    门口突然有了一点动静,陆斐回头,段昀正蹲着解鞋带。

    “回来了?怎么一声不响,飘进来的?”

    “嗯,看你出神,不想打扰你。”段昀笑着过来,问:“想什么呢?一动不动的,睡着了?”

    “没,”陆斐站起来,定定地看着段昀:“想咱俩刚认识的事情。”

    “什么事情?”

    “集训啊,你给我带饭,还记得么?”

    “记得,不至于这么感动吧,三年了还念念不忘。”

    “我念念不忘的事儿多了去了。”陆斐轻轻叹了一口气,段昀含义不明地笑着,把一个饭盒放到桌子山,准备到阳台收衣服,手腕被陆斐一把抓住。

    “小昀。”

    “嗯?”

    “……要是高二那年没有文理分班,咱俩一直都没机会再见面,你会来找我么?”

    段昀沉默片刻,说:“我……本来想过给你打电话的。”

    陆斐心里一动:“什么时候?后来为什么没打?”

    “我手机掉池子里,号码全没了,后来你也一直没联系我,我还以为你……呃,把我忘了。”

    “你知道我是四班的啊。”

    段昀似笑非笑地说:“你有我号码,一条短信都没给我发过,然后我还得亲自登门拜访你啊?”

    陆斐看着段昀,心情有点复杂。

    他想找自己的时候,没找成,自己想找他的时候,不敢找。

    他们差点就这么错过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就觉得……命运挺无常的,算一算概率觉得有点儿后怕。”

    段昀奇怪:“哈?”

    “没什么,我一个人在宿舍感慨一下生活也不行?你扔下我跑去大吃大喝还好说。”陆斐笑笑,努力使自己听起来不要那么压抑。

    “哦,那我这盒姜葱鸡是给猪打包的,你别动啊。”段昀指了指刚放下的饭盒,陆斐愣了愣,赶紧说:“我是猪还不行么?小昀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去到哪儿都忘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