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娘娘身边的下人,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幸运多了。

    赵明月身边用不着小女娃,这两小女娃在学会忠心,规矩和本事前也到不了她面前去。

    这几天后宫嫔妃都忙得很,忙着对少府的账本。

    学会了简单数字和口诀后,不需要打算盘,对起账来也是又快又好。

    不过,对账这种事儿,贤妃是不干的,她还是天天待在延福殿和周琚玩儿。

    她教周琚说话有一百个耐心,“琚儿,这是兰花,兰花,兰花。”

    周琚:“南瓜,南瓜,南瓜。”

    “这是毛笔,毛笔,毛笔。”

    “毛病,毛病,毛病。”

    不管周琚学得对不对,只要他有回应,贤妃就一脸傻笑。

    好好的美人儿,清冷出尘的气质没了。

    赵明月想想,“清玥姐姐,你也教教他叫‘爹’。”

    她是一时情绪上头,信里写了教周琚叫“爹”,也没说是她自己教啊。

    嗨呀,心血来潮的信当不得真的。

    她赵明月一不讲道理,二不讲信用。

    淑妃在一旁一人做两人份的“差事”,看看表妹悠哉悠哉的逗小太子玩,心里冒出一句话:她这是前世欠了表妹多大的债啊!

    不过她打小聪慧,很快就对完了,“这些都没有错,娘娘换了少府的人还真是换对了,只宫中的花销就减了七分,从前那帮人真是胆大包天。”

    淑妃起身,拿起画册逗周琚,“琚儿来找找看,哪个是大公鸡?”

    赵明月从折子堆里抬起头来,眼睛发直,过了一会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认真工作的人又只剩下了她一个。

    “小路子,把那把椅子搬来这边。”赵明月招手,“芸姐姐,你来这坐。”

    淑妃转身过来,“明月可是有话要说?”

    赵明月把折子分出一半,“芸姐姐来批这些。”

    淑妃惊住,“我,我怎么能批折子?这,这不成……”

    “怎么不成了?芸姐姐你平时没少看策论写文章,若是芸姐姐去考科举,不说状元郎了,探花跑不了。我都能批,芸姐姐怎么就不能批了?”

    淑妃摆摆手,“明月说笑了,我就是闲得慌随便看看,怎么能跟进士们相提并论?更是比不上明月半分。”

    赵明月看着她,“芸姐姐也是从小学四书五经的对不对?这宫里识字的不少,喜欢看策论的唯有芸姐姐一人。就是能看得明白,才能一直喜欢不是么?”

    “芸姐姐你先在纸上批,我来批的时候说说我是怎么想的。”赵明月垂首,漫不经心,“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在折子上批了呢?”

    淑妃呆住,眼神迷茫。

    她是嫡女,又得爹娘喜欢,小时候认字是跟兄弟们一起的。

    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或是堂兄弟们,跟她一起学的很快就都比不上她。

    她认字又快又好,释义也只先生说过一遍就不会忘。

    爹总是夸她聪慧,又会惋惜她不是男孩儿。

    很快,她就长大了,不能再去前院上课。

    但没关系,书房里有很多注译本,上面还有长辈们读书时的各种想法和心得,看不懂的还可以问哥哥和弟弟。

    她在后院里看书,眼睛看累了就弹琴。

    傻弟弟不会写的课业,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给书房送点心甜汤,可以在一旁听兄弟们因为一个题目争论不休。

    真的很简单,她一听就知道谁的立意更胜一筹。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又不能去考科举,去为政一方……

    可她就是喜欢看策论呢。

    娘娘肯定不知道,娘娘殿试的那篇策论,皇上拿来显摆,后宫人人都看过了。

    她不光看过了,还倒背如流。

    不光倒背如流,还看出了娘娘内心的温柔,对黎民百姓的一分善意,还有对女子的十分怜惜。

    娘娘后来拿过很多策论给她看,那一期的一个考题是增加人口。

    旁人都写了各式各样的做法,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超过岁数不婚罚银,鼓励寡妇再嫁……

    只有娘娘提到了要禁止“典妻”,鼓励民间生养女孩儿。

    民间许多人家养不活那么多孩子,一直有生下女婴溺毙的恶习。

    寻常富贵人家都三妻四妾,更别提高门大户妻妾成群。女子数量本就少,还被富人占去了不少。

    穷苦人家便靠“典妻”来繁衍子嗣,不少连“典妻”的银子都攒不够的,就别想有孩子了。

    不愿意养女孩儿,男孩儿长大了又要靠女孩儿生儿育女,何其讽刺。

    归根结底,是这世上的权势都掌握在男子手里。

    穷苦人家养不活那么多孩子的事儿另说,为什么被舍出去的都是女婴?

    若是女子也能为官做宰,振兴家业,那些爹娘在溺死女婴时,会不会有一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