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营地”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裹挟着铁血、欲望和硫磺的气息，拍打在张枢遥和落思瑶身上。两人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像两叶误入狂涛的小舟。张枢遥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就没停过，左边瞟瞟挂着“蚀骨魔毒，三息毙命，解药限量”招牌的丹药铺子，右边瞅瞅围着一块巨大告示牌、唾沫横飞争论着“血狼谷魔巢剿灭任务”赏金分配的人群。
“啧，这地方，比凡间赶大集还热闹。”张枢遥咂咂嘴，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空气中除了汗味、血腥味、劣质丹药的怪味，还顽强地飘荡着一股…烤肉的焦香？他抽了抽鼻子，循着味儿望去，只见街角一个简陋的摊子，一个满脸横肉、袒露着精壮上半身的大汉，正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对着一个架在火系法阵上、滋滋冒油的不知名兽腿猛扇。那兽腿色泽暗红，纹理狰狞，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家畜。
“老板，这…啥肉？”张枢遥凑过去，好奇地问。
大汉头也不抬，声如洪钟：“刚宰的地魔级‘岩甲蜥’后腿！灵力充沛，童叟无欺！十块下品灵石一条腿！小伙子，来点？保证吃了力大无穷，晚上刷怪嘎嘎猛！”
“岩甲蜥？”张枢遥嘴角抽了抽，看着那狰狞的肉块，胃里一阵翻腾。‘老李，这神魔战场的伙食…挺硬核啊？’
识海里，李四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小子，这里是前线！能量补充优先，口味是次要的。地魔血肉蕴含的灵力对低阶修士确实是大补，就是…口感可能比较考验牙口和胃口。’
落思瑶显然也闻到了那“硬核”的烤肉味，面纱微动，似乎轻轻蹙了下眉。她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一座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建筑上——一座三层高的石楼，门口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书三个还算工整的大字：“歇脚栈”。
“就这里吧。”落思瑶清冷的声音响起，率先走了进去。
客栈内部比外面安静不少，但也坐满了七八成。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和粗粝烟草的味道。跑堂的小二是个机灵的人仙初期修士，眼尖地看到落思瑶身上的隐晦威压，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小跑着迎上来：“两位前辈，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静室，灵气浓度虽比不上内城那些大客栈，但也绝对清净！”
“两间静室，先住下。”落思瑶言简意赅，丢出几块中品灵石。
“好嘞！前辈这边请！”小二麻利地引着两人走向楼梯，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两位前辈是刚来营地吧？看您二位风尘仆仆的。咱这‘歇脚栈’虽小，消息还算灵通。您二位要是想了解营地规矩或者外面魔崽子们的动向，大堂里坐坐，保管能听个七七八八。”
落思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张枢遥则笑嘻嘻地拍了拍小二的肩膀：“小兄弟挺上道！待会儿给我们送点吃的喝的上来，要…呃…正常点的！”他特意加重了“正常”两个字，眼神瞟向门外那“岩甲蜥”烤肉摊的方向。
小二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前辈放心，咱这有灵谷饭，灵蔬汤，还有从后方运来的‘雪玉豚’肉，绝对正常！”
安顿好房间，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上去，而是选了大堂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落思瑶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张枢遥则点了一盘据说是“雪玉豚”肉做的酱肉包子，外加一碟花生米——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很快，周围修士的交谈声，夹杂着咀嚼和碰杯的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老刘，你那队昨天收获咋样？听说你们摸到‘黑风峡’外围去了？”
“别提了！点子背！刚宰了两头落单的‘影爪魔’，还没等摸尸呢，就撞上一小股巡逻的‘劣魔’小队，领头的还是个快要突破地魔的大家伙！要不是老王头那手‘地陷术’使得及时，我们几个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嗨，能回来就不错了！听说‘血刃’小队更惨，在‘骸骨荒原’深处撞见了一头刚诞生的‘幼生体天魔王’，直接团灭！啧啧，现在在复活池排队去了…”
“团灭？那不得元气大伤？复活池重铸肉身，就算资源免费，那时间也耗不起啊！”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这复活池真是咱低阶修士的福音！挂一次，顶多虚弱个几个月，肉身就给你重塑得妥妥帖帖，比自己在小世界里吭哧吭哧重铸快一倍不止！资源还全包！这创建战场的大能，真是活菩萨转世！”
“活菩萨？我看是怕咱们死太快，没人给他当炮灰吧？”一个声音略带嘲讽地插进来。
“嘘！慎言！你懂个屁！这叫磨砺！懂不懂？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才是突破瓶颈最快的路子！你看那些仙王大人，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再说了，复活时间也看人！资质悟性好的，像那些大宗门的天骄，据说三五天就能活蹦乱跳！像咱们这种…咳，十天半个月算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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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队！组队刷‘嚎哭裂谷’东区魔巢！缺一个强力控场！要求地仙中期以上，精通土系或冰系困敌法术！报酬丰厚，战利品按劳分配！”
“高价收‘噬魂魔晶’！纯度八成以上！量大从优！有货的速来！”
信息如同碎片般涌入。张枢遥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竖着耳朵，眼神发亮。
规则，清晰了！
核心就一个字：刷！
单人刷，组队刷，野外刷怪，刷得越多，经验（仙灵力、感悟）涨得越快！虽然那些真正卡死人的大瓶颈（比如从地仙到天仙）还得靠顿悟机缘，但日常积累的效率，绝对吊打在外界按部就班的苦修！
最逆天的，是那复活池！挂了不用怕，免费回城泉水泡澡，肉身重塑一条龙服务，速度还贼快！简直就是为这种绞肉机战场量身定制的超级外挂！虽然复活时间因人而异，但这福利，足以让任何怕死的修士都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
“嘶…”张枢遥吸了口凉气，对着落思瑶传音，语气充满了惊叹和佩服：“城主，听见没？这神魔试炼之地…简直就是个超级经验副本加无限复活点！创建这里的大佬，格局太大了！这哪是试炼场，这分明是仙界战力的超级加速器啊！佩服！五体投地的佩服！”
落思瑶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面纱下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上一纪元，哪有这等福地？修士陨落便是真的陨落，小世界也可能被摧毁，就算重铸肉身也是需要几十上百年，境界修为也会降低。此地主人，不仅实力通天，这份为仙界未来计的心胸，也着实令人心折。她轻轻颔首，低声道：“确实…不可思议。有此地在，仙界整体战力，必能快速提升。”
紧迫感，如同无形的鞭子，再次狠狠抽在两人心头。魔界之门那遮天蔽日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时间的宝贵。
“那还等什么？”张枢遥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豪气干云，“城主！咱们这就出城！刷怪去！争取早日刷成天尊，脚踢魔尊，拳打魔王！”
落思瑶放下茶杯，也缓缓起身，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嗯。不过，张执事…”
“属下在！”张枢遥立刻挺胸抬头，一副“随时为您冲锋陷阵”的狗腿模样。
“你的武器呢？”落思瑶的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此地魔族，皮糙肉厚，魔气侵染，寻常法器难以伤其根本。你总不会打算赤手空拳去和那些魔物‘讲道理’吧？”
“呃…”张枢遥脸上的豪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开始飘忽，“这个…武器嘛…嘿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指，然后，在落思瑶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慢吞吞地…掏出了一把刀。
不是寒光四射的仙剑，不是霸气侧漏的战斧，也不是神秘莫测的法杖。
那是一把…菜刀。
刀身乌黑，看起来像是凡铁打造，刀柄是普通的木头。唯一能证明它可能有点不凡的，是刀刃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极其内敛、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光泽。
“……”落思瑶看着那把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寒碜的菜刀，面纱下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秒。
张枢遥干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随意的瞎编一通：“城主，您别小看它！这可是我…呃…当年在凡间，一位隐世厨神传给我的！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砍个把魔崽子，问题不大！” 他挥舞了一下菜刀，试图增加点说服力，那动作，活脱脱像个准备去厨房剁排骨的伙夫。
张枢遥内心哀嚎。他倒是想观想一把拉风的仙器出来，奈何小世界级别太低，观想点花花草草还行，想凭空造出能砍地魔的仙兵？那纯粹是做梦！这把菜刀，除了特别结实、自带一点“万物皆可切”的微弱法则特性，跟真正的仙器比起来，就是个弟弟。
落思瑶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极其罕见地弯了一下，虽然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张枢遥发誓，他绝对捕捉到了一丝…笑意？或者说是…无奈？
“罢了。”落思瑶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包容？“你…就跟在我身后吧。”
张枢遥刚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
紧接着，落思瑶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给我当个‘奶妈’就行。”
噗——！
张枢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奶…奶妈？！
他堂堂位面之子，手持混沌菜刀，竟然被安排去当…奶妈？！
他仿佛看到自己脑门上，一群漆黑的乌鸦排着队，嘎嘎叫着飞过，留下满头的省略号和黑线。
“城…城主…”张枢遥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以置信，“我…我是战斗人员！纯输出！奶妈这种神圣而伟大的职业，它…它不适合我这种粗人啊！” 他试图挥舞菜刀证明自己的“暴力”。
小主，
落思瑶已经转身，朝着客栈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飘进张枢遥的耳朵：“能抗能打能治疗，才是合格的执事。你的‘厨神宝刀’，留着切菜就好。跟上。”
张枢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无辜的菜刀，又抬头看了看落思瑶那纤细却仿佛能扛起一片天的背影，最终，所有的悲愤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
“行吧…奶妈就奶妈…”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巴脑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甘心地碎碎念：“…靠吼的‘精神鼓励法’能加血吗…”
两人出了“歇脚栈”，逆着涌入营地的人流，朝着城门方向走去。越靠近城门，气氛越发肃杀。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血腥味更加浓重，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身上带着或浓或淡的煞气，眼神锐利如刀。
城门口依旧由那队气息森严的地仙守卫把守。看到落思瑶和张枢遥出城，守卫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目光在张枢遥手里那把显眼的菜刀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
踏出那散发着淡淡青光、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巨大城门，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营地内的喧嚣瞬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压抑。暗红色的大地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翻滚的暗紫色云团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魔气，混杂着硫磺、焦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味道。远方，那如同末日丰碑般的魔界之门轮廓，在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更加狰狞和迫近。
“跟紧我，收敛气息。”落思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青色光晕，将自身气息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若非肉眼可见，几乎难以察觉。这是对能量掌控的精妙体现。
张枢遥也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体内小世界微微运转，一层混沌色的微光覆盖体表，不仅收敛了气息，连带着他手里那把“厨神宝刀”的微弱法则波动也一并隐去。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落思瑶身后数步的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脚下的土地坚硬而冰冷，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周散布着巨大的、风化的骸骨，有些像是巨兽，有些则呈现出扭曲的人形，上面残留着被魔气侵蚀的痕迹。破碎的兵器残片和焦黑的岩石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两人选择的方向，是之前在高处观察时，相对“平静”的一片区域，地图上标注为“碎石荒原”。据说这里游荡的魔族等级不高，大多是些人仙、灵仙级别的低阶魔物，适合新人练手。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荒凉死寂，并未遇到任何活物。张枢遥正想吐槽这地方是不是被刷秃噜了，落思瑶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来了。”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张枢遥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前方数百米外，一片嶙峋的怪石堆后，缓缓转出三个身影。
它们佝偻着身体，身高约莫两米，皮肤是暗沉的灰绿色，布满粗糙的鳞片和恶心的脓包。脑袋像被砸扁的蜥蜴，獠牙外翻，流淌着粘稠的涎水。浑浊的黄色眼珠里，只有最原始的暴虐和饥饿。它们四肢着地，指爪尖锐如钩，散发着淡淡的魔气波动。
“是‘劣魔’！”落思瑶低声道，“魔界最低等的炮灰，相当于人仙后期到灵仙初期的实力。智力低下，但数量极多，悍不畏死。”
那三头劣魔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浑浊的眼珠瞬间锁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粘稠的涎水滴落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没有任何犹豫，它们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三支离弦的毒箭，带着腥风，朝着两人猛扑过来！速度极快，带起道道残影！
“城主小心！”张枢遥下意识地就想挥着菜刀冲上去挡刀。
然而，落思瑶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她素手轻抬，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看似随意地一拂。
嗡——！
空气中，无数细密的、近乎透明的青色风刃瞬间凝聚！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蜂群，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笼罩向那三头扑来的劣魔！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切割声如同雨打芭蕉！那三头气势汹汹的劣魔，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下一秒，它们那布满鳞片的坚韧身躯，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绞肉机，瞬间被切割成无数指头大小的碎块！暗绿色的腥臭魔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烟花般炸开，泼洒在暗红色的焦土上！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火石！从劣魔扑出，到化为漫天碎肉，连一息都不到！
落思瑶甚至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她只是轻轻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张枢遥举着菜刀，摆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看着地上那三滩还在微微抽搐的、冒着热气的魔物碎块，又看了看落思瑶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憋出一句：“…城主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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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效率！这杀伤力！难怪让他当奶妈…这输出，根本不需要他补刀啊！
落思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去把魔核收了。劣魔的魔核虽然能量驳杂，但也能换点灵石。”
“哦…哦！好嘞！”张枢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忍着那刺鼻的腥臭，用他那把“厨神宝刀”在一堆碎肉里扒拉起来。菜刀倒是异常锋利，切肉剔骨如切豆腐，很快就在三滩碎肉里分别挖出了三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散发着微弱暗红色光芒的浑浊晶体——劣魔魔核。
他刚把魔核收进储物戒指，还没来得及擦擦刀上的污血，落思瑶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张执事，准备‘加血’。”
张枢遥：“？？？”
他茫然抬头，只见落思瑶的目光，正投向不远处另一片更大的乱石堆。那里，十几双同样浑浊、充满暴虐的黄色眼珠，正从石缝中幽幽亮起！更多的“嗬嗬”嘶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 张枢遥看着手里还在滴血的菜刀，又看了看那即将涌出的劣魔群，再想想自己“奶妈”的职责，额头上的黑线瞬间浓密得能织毛衣。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悲壮就义般的表情，对着落思瑶那纤细的背影，气沉丹田，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作为“奶妈”的第一声“治疗”：
“城主——！加油——！您是最棒的——！砍死它们——！！！”
嘹亮的“精神鼓励”，在荒凉的碎石荒原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啧，这地方，比凡间赶大集还热闹。”张枢遥咂咂嘴，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空气中除了汗味、血腥味、劣质丹药的怪味，还顽强地飘荡着一股…烤肉的焦香？他抽了抽鼻子，循着味儿望去，只见街角一个简陋的摊子，一个满脸横肉、袒露着精壮上半身的大汉，正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对着一个架在火系法阵上、滋滋冒油的不知名兽腿猛扇。那兽腿色泽暗红，纹理狰狞，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家畜。
“老板，这…啥肉？”张枢遥凑过去，好奇地问。
大汉头也不抬，声如洪钟：“刚宰的地魔级‘岩甲蜥’后腿！灵力充沛，童叟无欺！十块下品灵石一条腿！小伙子，来点？保证吃了力大无穷，晚上刷怪嘎嘎猛！”
“岩甲蜥？”张枢遥嘴角抽了抽，看着那狰狞的肉块，胃里一阵翻腾。‘老李，这神魔战场的伙食…挺硬核啊？’
识海里，李四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小子，这里是前线！能量补充优先，口味是次要的。地魔血肉蕴含的灵力对低阶修士确实是大补，就是…口感可能比较考验牙口和胃口。’
落思瑶显然也闻到了那“硬核”的烤肉味，面纱微动，似乎轻轻蹙了下眉。她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一座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建筑上——一座三层高的石楼，门口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书三个还算工整的大字：“歇脚栈”。
“就这里吧。”落思瑶清冷的声音响起，率先走了进去。
客栈内部比外面安静不少，但也坐满了七八成。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和粗粝烟草的味道。跑堂的小二是个机灵的人仙初期修士，眼尖地看到落思瑶身上的隐晦威压，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小跑着迎上来：“两位前辈，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静室，灵气浓度虽比不上内城那些大客栈，但也绝对清净！”
“两间静室，先住下。”落思瑶言简意赅，丢出几块中品灵石。
“好嘞！前辈这边请！”小二麻利地引着两人走向楼梯，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两位前辈是刚来营地吧？看您二位风尘仆仆的。咱这‘歇脚栈’虽小，消息还算灵通。您二位要是想了解营地规矩或者外面魔崽子们的动向，大堂里坐坐，保管能听个七七八八。”
落思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张枢遥则笑嘻嘻地拍了拍小二的肩膀：“小兄弟挺上道！待会儿给我们送点吃的喝的上来，要…呃…正常点的！”他特意加重了“正常”两个字，眼神瞟向门外那“岩甲蜥”烤肉摊的方向。
小二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前辈放心，咱这有灵谷饭，灵蔬汤，还有从后方运来的‘雪玉豚’肉，绝对正常！”
安顿好房间，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上去，而是选了大堂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落思瑶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张枢遥则点了一盘据说是“雪玉豚”肉做的酱肉包子，外加一碟花生米——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很快，周围修士的交谈声，夹杂着咀嚼和碰杯的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老刘，你那队昨天收获咋样？听说你们摸到‘黑风峡’外围去了？”
“别提了！点子背！刚宰了两头落单的‘影爪魔’，还没等摸尸呢，就撞上一小股巡逻的‘劣魔’小队，领头的还是个快要突破地魔的大家伙！要不是老王头那手‘地陷术’使得及时，我们几个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嗨，能回来就不错了！听说‘血刃’小队更惨，在‘骸骨荒原’深处撞见了一头刚诞生的‘幼生体天魔王’，直接团灭！啧啧，现在在复活池排队去了…”
“团灭？那不得元气大伤？复活池重铸肉身，就算资源免费，那时间也耗不起啊！”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这复活池真是咱低阶修士的福音！挂一次，顶多虚弱个几个月，肉身就给你重塑得妥妥帖帖，比自己在小世界里吭哧吭哧重铸快一倍不止！资源还全包！这创建战场的大能，真是活菩萨转世！”
“活菩萨？我看是怕咱们死太快，没人给他当炮灰吧？”一个声音略带嘲讽地插进来。
“嘘！慎言！你懂个屁！这叫磨砺！懂不懂？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才是突破瓶颈最快的路子！你看那些仙王大人，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再说了，复活时间也看人！资质悟性好的，像那些大宗门的天骄，据说三五天就能活蹦乱跳！像咱们这种…咳，十天半个月算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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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价收‘噬魂魔晶’！纯度八成以上！量大从优！有货的速来！”
信息如同碎片般涌入。张枢遥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竖着耳朵，眼神发亮。
规则，清晰了！
核心就一个字：刷！
单人刷，组队刷，野外刷怪，刷得越多，经验（仙灵力、感悟）涨得越快！虽然那些真正卡死人的大瓶颈（比如从地仙到天仙）还得靠顿悟机缘，但日常积累的效率，绝对吊打在外界按部就班的苦修！
最逆天的，是那复活池！挂了不用怕，免费回城泉水泡澡，肉身重塑一条龙服务，速度还贼快！简直就是为这种绞肉机战场量身定制的超级外挂！虽然复活时间因人而异，但这福利，足以让任何怕死的修士都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
“嘶…”张枢遥吸了口凉气，对着落思瑶传音，语气充满了惊叹和佩服：“城主，听见没？这神魔试炼之地…简直就是个超级经验副本加无限复活点！创建这里的大佬，格局太大了！这哪是试炼场，这分明是仙界战力的超级加速器啊！佩服！五体投地的佩服！”
落思瑶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面纱下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上一纪元，哪有这等福地？修士陨落便是真的陨落，小世界也可能被摧毁，就算重铸肉身也是需要几十上百年，境界修为也会降低。此地主人，不仅实力通天，这份为仙界未来计的心胸，也着实令人心折。她轻轻颔首，低声道：“确实…不可思议。有此地在，仙界整体战力，必能快速提升。”
紧迫感，如同无形的鞭子，再次狠狠抽在两人心头。魔界之门那遮天蔽日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时间的宝贵。
“那还等什么？”张枢遥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豪气干云，“城主！咱们这就出城！刷怪去！争取早日刷成天尊，脚踢魔尊，拳打魔王！”
落思瑶放下茶杯，也缓缓起身，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嗯。不过，张执事…”
“属下在！”张枢遥立刻挺胸抬头，一副“随时为您冲锋陷阵”的狗腿模样。
“你的武器呢？”落思瑶的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此地魔族，皮糙肉厚，魔气侵染，寻常法器难以伤其根本。你总不会打算赤手空拳去和那些魔物‘讲道理’吧？”
“呃…”张枢遥脸上的豪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开始飘忽，“这个…武器嘛…嘿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指，然后，在落思瑶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慢吞吞地…掏出了一把刀。
不是寒光四射的仙剑，不是霸气侧漏的战斧，也不是神秘莫测的法杖。
那是一把…菜刀。
刀身乌黑，看起来像是凡铁打造，刀柄是普通的木头。唯一能证明它可能有点不凡的，是刀刃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极其内敛、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光泽。
“……”落思瑶看着那把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寒碜的菜刀，面纱下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秒。
张枢遥干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随意的瞎编一通：“城主，您别小看它！这可是我…呃…当年在凡间，一位隐世厨神传给我的！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砍个把魔崽子，问题不大！” 他挥舞了一下菜刀，试图增加点说服力，那动作，活脱脱像个准备去厨房剁排骨的伙夫。
张枢遥内心哀嚎。他倒是想观想一把拉风的仙器出来，奈何小世界级别太低，观想点花花草草还行，想凭空造出能砍地魔的仙兵？那纯粹是做梦！这把菜刀，除了特别结实、自带一点“万物皆可切”的微弱法则特性，跟真正的仙器比起来，就是个弟弟。
落思瑶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极其罕见地弯了一下，虽然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张枢遥发誓，他绝对捕捉到了一丝…笑意？或者说是…无奈？
“罢了。”落思瑶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包容？“你…就跟在我身后吧。”
张枢遥刚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
紧接着，落思瑶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给我当个‘奶妈’就行。”
噗——！
张枢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奶…奶妈？！
他堂堂位面之子，手持混沌菜刀，竟然被安排去当…奶妈？！
他仿佛看到自己脑门上，一群漆黑的乌鸦排着队，嘎嘎叫着飞过，留下满头的省略号和黑线。
“城…城主…”张枢遥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以置信，“我…我是战斗人员！纯输出！奶妈这种神圣而伟大的职业，它…它不适合我这种粗人啊！” 他试图挥舞菜刀证明自己的“暴力”。
小主，
落思瑶已经转身，朝着客栈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飘进张枢遥的耳朵：“能抗能打能治疗，才是合格的执事。你的‘厨神宝刀’，留着切菜就好。跟上。”
张枢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无辜的菜刀，又抬头看了看落思瑶那纤细却仿佛能扛起一片天的背影，最终，所有的悲愤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
“行吧…奶妈就奶妈…”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巴脑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甘心地碎碎念：“…靠吼的‘精神鼓励法’能加血吗…”
两人出了“歇脚栈”，逆着涌入营地的人流，朝着城门方向走去。越靠近城门，气氛越发肃杀。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血腥味更加浓重，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身上带着或浓或淡的煞气，眼神锐利如刀。
城门口依旧由那队气息森严的地仙守卫把守。看到落思瑶和张枢遥出城，守卫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目光在张枢遥手里那把显眼的菜刀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
踏出那散发着淡淡青光、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巨大城门，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营地内的喧嚣瞬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压抑。暗红色的大地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翻滚的暗紫色云团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魔气，混杂着硫磺、焦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味道。远方，那如同末日丰碑般的魔界之门轮廓，在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更加狰狞和迫近。
“跟紧我，收敛气息。”落思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青色光晕，将自身气息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若非肉眼可见，几乎难以察觉。这是对能量掌控的精妙体现。
张枢遥也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体内小世界微微运转，一层混沌色的微光覆盖体表，不仅收敛了气息，连带着他手里那把“厨神宝刀”的微弱法则波动也一并隐去。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落思瑶身后数步的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脚下的土地坚硬而冰冷，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周散布着巨大的、风化的骸骨，有些像是巨兽，有些则呈现出扭曲的人形，上面残留着被魔气侵蚀的痕迹。破碎的兵器残片和焦黑的岩石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两人选择的方向，是之前在高处观察时，相对“平静”的一片区域，地图上标注为“碎石荒原”。据说这里游荡的魔族等级不高，大多是些人仙、灵仙级别的低阶魔物，适合新人练手。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荒凉死寂，并未遇到任何活物。张枢遥正想吐槽这地方是不是被刷秃噜了，落思瑶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来了。”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张枢遥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前方数百米外，一片嶙峋的怪石堆后，缓缓转出三个身影。
它们佝偻着身体，身高约莫两米，皮肤是暗沉的灰绿色，布满粗糙的鳞片和恶心的脓包。脑袋像被砸扁的蜥蜴，獠牙外翻，流淌着粘稠的涎水。浑浊的黄色眼珠里，只有最原始的暴虐和饥饿。它们四肢着地，指爪尖锐如钩，散发着淡淡的魔气波动。
“是‘劣魔’！”落思瑶低声道，“魔界最低等的炮灰，相当于人仙后期到灵仙初期的实力。智力低下，但数量极多，悍不畏死。”
那三头劣魔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浑浊的眼珠瞬间锁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粘稠的涎水滴落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没有任何犹豫，它们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三支离弦的毒箭，带着腥风，朝着两人猛扑过来！速度极快，带起道道残影！
“城主小心！”张枢遥下意识地就想挥着菜刀冲上去挡刀。
然而，落思瑶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她素手轻抬，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看似随意地一拂。
嗡——！
空气中，无数细密的、近乎透明的青色风刃瞬间凝聚！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蜂群，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笼罩向那三头扑来的劣魔！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切割声如同雨打芭蕉！那三头气势汹汹的劣魔，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下一秒，它们那布满鳞片的坚韧身躯，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绞肉机，瞬间被切割成无数指头大小的碎块！暗绿色的腥臭魔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烟花般炸开，泼洒在暗红色的焦土上！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火石！从劣魔扑出，到化为漫天碎肉，连一息都不到！
落思瑶甚至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她只是轻轻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张枢遥举着菜刀，摆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看着地上那三滩还在微微抽搐的、冒着热气的魔物碎块，又看了看落思瑶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憋出一句：“…城主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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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效率！这杀伤力！难怪让他当奶妈…这输出，根本不需要他补刀啊！
落思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去把魔核收了。劣魔的魔核虽然能量驳杂，但也能换点灵石。”
“哦…哦！好嘞！”张枢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忍着那刺鼻的腥臭，用他那把“厨神宝刀”在一堆碎肉里扒拉起来。菜刀倒是异常锋利，切肉剔骨如切豆腐，很快就在三滩碎肉里分别挖出了三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散发着微弱暗红色光芒的浑浊晶体——劣魔魔核。
他刚把魔核收进储物戒指，还没来得及擦擦刀上的污血，落思瑶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张执事，准备‘加血’。”
张枢遥：“？？？”
他茫然抬头，只见落思瑶的目光，正投向不远处另一片更大的乱石堆。那里，十几双同样浑浊、充满暴虐的黄色眼珠，正从石缝中幽幽亮起！更多的“嗬嗬”嘶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 张枢遥看着手里还在滴血的菜刀，又看了看那即将涌出的劣魔群，再想想自己“奶妈”的职责，额头上的黑线瞬间浓密得能织毛衣。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悲壮就义般的表情，对着落思瑶那纤细的背影，气沉丹田，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作为“奶妈”的第一声“治疗”：
“城主——！加油——！您是最棒的——！砍死它们——！！！”
嘹亮的“精神鼓励”，在荒凉的碎石荒原上，远远地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