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只有阮来娣哭哭啼啼,她想起身逃跑又不敢,只能被动的参与进游戏。每当苹果落到她手里,她的心就发慌,条件反射般把苹果递回给传给她苹果的小女孩。

    巴掌声啪啪啪啪,响了很久。

    就在宋袭看见院长掌心都拍红了时,巴掌停了。

    “啊!”阮来娣惊叫着站起来,一脚踢走滚落在眼前的苹果。她浑身僵硬,转头看向院长,院长正生气地盯着她。

    旁边的小朋友们纷纷站起来,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她,七嘴八舌的表达不满。

    “你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我们只有做游戏才能吃上苹果,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要把它丢到地上!”

    “你是个坏女人!”

    “对,坏女人!你是恶魔,你是怪物,你是个大坏蛋!”

    小孩们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不只是被他们围困住的阮来娣,就连其他队友们都开始觉得不舒服。

    一声声的控诉和谩骂钻进脑子里后,怎么也拔不出来,如千万根针在扎脑仁,刺痛不断。

    蒋夙和宋袭的眼神交汇,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宋袭侧着捞进怀里,用胸口替他隔绝一部分声音,又用手替他捂住外面那只耳朵。

    尖锐的叫声变成了嗡嗡声,脑袋一下子就不疼了。宋袭仰头抬眼,看见蒋夙绷紧的下颌线条,可当他再想继续看的时候,蒋夙就用另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别动。”

    眼前跟着一黑,视觉和听觉被一起封闭,宋袭唯独能感受到的,是左边耳朵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平稳而有力,就像蒋夙这个人一样。

    宋袭心里安静极了,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蒋夙的胸口变成了最安全的地带。有他在,好像危险就永远不会靠近。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宋袭浑身僵硬,手脚变得不自在,怎么放都不对。

    好在,院长一声呵斥之下,孩子们齐齐闭嘴。

    宋袭急忙从蒋夙怀里挣脱出去,手脚发软,暖烘烘的。他轻咳一声,低着眉眼说了声谢谢。怕蒋夙又说什么,他赶紧示意别说话,看前面。

    蒋夙捻了捻手指,上面还残留着青年脸颊的触感。

    薄唇勾出弧度,宋袭佯装镇定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但更多的是愉悦。

    院长拎开围着阮来娣的孩子们,和煦的笑容没了,剩下的是谴责,“阮小姐是看不起我们孤儿院吗,为什么要丢掉苹果,你知道一颗苹果多贵吗,你知道一颗苹果可以买半斤肉,可以买十几支铅笔,八个橡皮擦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阮来娣哭着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慌乱,所以才……”

    “你怕什么?”院长眯起眼睛,“怕我们吃了你吗?”

    周遭的孩子开始窃窃私语,每一道投向阮来娣的眼神都充满愤怒。

    阮来娣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院长往后退了一步,亲自弯腰捡起苹果,她把苹果举到阮来娣眼前,“既然这样,就罚你一个人吃完这个苹果好了。不能分给别人,必须你一个人。”

    她最后两句咬字很重,像是在告诫,也像是强调。

    阮来娣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她捧着苹果慌忙点头,“我一定好好吃完,谢谢院长。”

    院长眼睛眯了下,脸上恢复之前的温和,就这样带着孩子们走了。

    小孩儿们似乎很想吃那个香扑扑的大苹果,不时回头,眼神充斥着垂涎的情绪。等其他人都离开,队友们才走过去,问阮来娣有没有事。

    阮来娣扬手就想把苹果丢出去,想起院长的话,不甘心的抱在手里。

    她怨恨的盯着大家:“院长不过一句话就能把你们给吓退了,这就是你们说的团队精神?我看是放屁!”

    早在进入孤儿院前,光头和寸头就告诉过大家命只有一条,圣母圣父在这种情况下最好靠边站,死在这里的人回不到现实,能回去的只有尸体。

    为了让大家相信这是真的,光头特意例举了几天前的新闻。

    那条新闻大家刚好看过,因为社会影响非常恶劣,是一名员工从某知名企业大楼顶层跳了下去。

    网络上众说纷纭,指责该企业压榨员工,致使员工精神压力过大选择自杀。

    只有光头知道,那是他上一次进来恐怖世界的队友。那个人死于火车铁轨,被飞驰的列车一下子压成了肉泥。

    “阮小姐,你也看见了,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呢,这种情况你让我们怎么救。”说话的是沙沙。

    “你!”阮来娣气得够呛,她愤恨的看着眼前的人,“这里只有我们是同类,其他那些老师和孩子都是怪物!你们今天不帮我,等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我也不会帮你们!”

    “说得好像没有今天的事,你就愿意帮似的。”寸头冷嗤一声,讥讽道,“如果换成是我被迫参与游戏,你肯冒着被枪杀的危险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吗?”

    “我……我为什么不敢!”阮来娣梗着脖子顶回去,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阮来娣气得只喘粗气,她死死攥着拳头,恨得直咬牙。但是很快,她就收敛情绪,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你还要靠这些人活下去。

    不过是一场游戏,还不至于马上就死。

    真到了那份上,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张嘴咬掉苹果,阮来娣用力咀嚼几下,对大家说:“刚刚是我太冲动了,说的话不好听,希望你们原谅我。”

    沙沙骂了一句精分,转身就走。

    杨安把玩着打火机,斜眼扫过阮来娣,哼笑这说:“小姑娘人不大,心思还挺深。”

    这话在大家心里砸出了水花,一道道视线落在阮来娣身上,让她如坐针毡。她当即红了眼睛,一把拉住张芳林,“张姐,我没有。”

    张芳林是这堆人里最没有攻击性的一个,支撑她的唯一信念,就是活着回去见老公和儿子。

    她为人和善归和善,可不是傻子。哪个正常人能像阮来娣那样,上一秒还满心满眼都是仇恨,下一秒就笑脸相迎,这不是心思太深,就是神经病。

    “我知道你没有。”张芳林嘴上说着相信,脚下却加快了不少,很快就甩下了阮来娣。

    阮来娣孤零零的看着走远的人,紧握的拳将手心掐出了很深的印子。她想,她一定要活到最后。

    下午没什么安排,大家自发的将孤儿院逛了遍,在六点左右,被王阿姨统一带到了用餐的地方。

    大家蜷缩在小小的餐桌前,屁股下同午餐时一样,还是儿童椅。

    院长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到来做特殊安排,她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来了你们就必须适应这里。

    从几个送菜的阿姨手里接过盘子放下,院长笑着说:“中午准备不周,让大家见笑了,晚餐希望大家能吃得尽兴,吃得愉快。”

    晚餐比午餐还要丰盛,居然有烤乳猪和烤鸭。

    这两样准备起来很耗费时间,孤儿院应该是从午餐过后就开始准备了。可一想到那栋房子里锁着的东西,宋袭就有些吃不下。

    谁知道,摆在面前的烤乳猪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蒋夙从光头手里接过刀,利落地给宋袭片了一块外酥内软地烤乳猪肉,“吃吧,我刚刚听其他人说味道不错。”

    宋袭还是没动筷子。

    蒋夙愁得皱起眉头,他给自己也切了一片,放进嘴里,示意宋袭跟着做。

    看着青年嘴唇上沾染的油渍,宋袭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照顾,被哄着的小孩子。

    既然蒋夙吃了,他也就没什么怕的了。宋袭按住蒋夙的手,“我自己来吧。”

    蒋夙反手将刀塞进宋袭的手里,离开时,指尖在宋袭的掌心挠了一下。宋袭恼怒地看过去,青年什么也没做过似的,半垂着眼皮端碗喝汤。

    宋袭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想太多了,没准夙夙只是不小心呢。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太神经质,很纠结那些以前常常忽略的小细节,这样不好,既容易错怪别人,自己也容易钻牛角尖。

    想通后,宋袭豁然开朗,还主动给蒋夙卷了一个烤鸭。

    用餐到了尾声,院长优雅的扯起餐巾擦嘴,“大家吃得还不错吧。”

    “挺好的。”光头代表大家起身向致谢。

    院长笑着摆手,“你们是孤儿院的贵客,理应好生招待。”她将餐巾揉成团放到桌角,两手食指相交,“对了,之前说的礼物,大家都戴在身上吗?”

    团队里的人纷纷望向沙沙。

    沙沙心想,还好她一直把东西带在身上。急忙起身,把一堆搅合在一起物件拿出来,分开后一字排开。

    沙沙:“来的匆忙,只来得及准备一些小物件。希望孩子们能喜欢。”

    院长起身走过来,手指挑起一根项链,“真漂亮,一定都是你们的心爱之物。”

    她放下项链,“怎么只有十样?”

    光头冷汗直冒,连忙摘下手腕上的蜜蜡,院长却说:“你们正好十个人,一人一件刚好。”她回头冲光头一笑,“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抬手在空中击掌,十个小朋友从外面走进来。

    大家这才意识到,小孩子们居然一直门口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小脸面无表情,走路的姿势非常整齐。

    他们排成纵队站在院长面前,齐齐抬头,目光一致。

    院长拍拍第一个孩子的头:“全部,叔叔阿姨们给你们带了礼物,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孩子们从队伍中走出去,挤到餐桌前,伸手争抢起来。

    一个黄头发的小男生推倒了旁白的女生,女生站起来就往男生脸上挠;旁边的一个小胖子直接用手肘撞向小瘦子的鼻子,鼻血横流;个子高高女生一脚踹向挡路的人,不但没把人扶起来,还抢走了他手里的项链……

    现场登时混乱起来,孩子们的攻击性和呈现在脸上的暴戾,让人游戏怀疑,这一个个真的只是几岁大的孩童吗?

    “小心。”宋袭扶住倒向自己的小男孩,男孩猛地缩手,像是怕宋袭抢了他的东西,转身就是一爪子。

    蒋夙一把将人拉开,小男孩扑了个空。

    他阴仄仄的盯着宋袭,又仰头看了眼蒋夙,做了个鬼脸,攥着杨安贡献出的半根雪茄,跑了。

    院长始终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她眼里好像再平常不过。

    “滚开!”阮来娣大喊一声,踢开了不小心靠在她身上的女孩儿。女孩儿摔坐到地上,眼睛里倒映着阮来娣的脸。

    院长责备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惊扰到我们尊贵的客人呢,自己去禁闭室反省。”

    小女孩儿没有立刻离开,她起身扑倒就近的男生,从他手里抢走了骷髅耳钉。仰头看着阮来娣,“阿姨,你长得真美。”

    阮来娣不觉得高兴,反而恶心,她低吼道:“别跟我说话,你滚开!”

    小姑娘歪着头,嘻嘻一笑,突然脸色一变趴到阮来娣的腿上。她拆开耳堵,笑嘻嘻地把耳钉刺进了阮来娣的大腿。

    “啊——”阮来娣疼得浑身颤抖,鲜血洇出来,在紧巴巴的裤子上染出一朵红花。

    她伸手想把紧贴着皮肤的布料拽开,可刚碰到腿,就疼得她身体抽搐。

    “好疼,我好疼。”她哭喊起来,有寸头帮忙将耳钉取出来,还没碰到,她就激烈挣扎,险些把人踢个仰倒。见小姑娘还没走,她愤怒起身抓起小姑娘砸到地上。

    在一双双惊愕的目光下,小姑娘爬起来,对阮来娣吐口水。

    院长没有呵斥阮来娣摔打孩子的行为,而是不轻不重的斥责小姑娘,“你太过分了!立刻去禁闭室。”